心里那股乍然而起的失望被她紧紧压下,再一回头,却见四妹站在不远处,凝眸望着她。
“大姐姐,你来找我?”
看样子,是站在那许久了。宋时言忽而升起一丝慌乱,下意识理了理耳畔碎发,才强装镇定道:“侍女说你还在前殿,我过来看看。”
宋时容走近了些,她黑亮的眸子映着日光,显得清透极了。
但就是这一刹那,宋时言恍惚产生了一种被人看透了的错觉。然而下一瞬,宋时容却倏然垂下头,又变回了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让大姐姐担心了,我只是——”
她从袖下拿出一方绢花手帕,四四方方地,没有一点凌乱,显然是被妥帖放好。手帕打开,里面是一个暗朱色梵文符袋。
“大姐姐,这是我为你和大伯母求的平安符。”
是她多心了。她怎么会认为面前这个内敛年幼的妹妹有其他的心思?
宋时言看着耳尖都已发红的四妹,不禁长出了一口气,顿了顿,抬手接过手帕。
“谢谢你,我们回寮房吧。”
宋时容见大姐姐并没有嫌弃,而是将符袋小心收好,终于仰起头,眼睛闪亮亮的,又重重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给二姐和二夫人求了平安符,只是她们大抵会同以往一样,将这些符袋手帕转手随意给了下人。
只有大姐姐会真心向她道谢。
宋时容脸上慢慢露出笑意,眼睛眨了眨,才道:“大姐姐,这会我倒觉得饿了。”
小女郎笑容天真,瞧着一片坦诚。宋时言牵起她手,边走边道:“我让嬷嬷温着饭呢。”
孟氏休息起来后照例继续诵上午未念完的经。宋时言跪在蒲垫上,仰望菩萨慈悲的面容,心中终于有了少许的平静。待祈福完毕,日头也西斜。孟氏稍事休整,便预备返程。
一天的礼佛终于完毕,人人都乏累不堪,至此才总算长舒一口气。未及寺门,有侍从报,说是二郎君来了。
孟氏略带倦容的脸上漾出喜意,忙吩咐侍从将他领了进来。
宋晖远归家已有数日,但每日不是陪临川郡王就是外出赴宴,日子过得比在凉州练兵时还要忙。今日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又想起军营里弟兄们的嘱托,这才打马城郊,依次给他们的家人送家书及银钱,等到忙活完经过麓山,才忽然想到阿娘与大妹在宁安寺祈福,方调了马头,兴冲冲跟了过来。
孟氏显然没想到二郎会来,等见到侍从身后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面上笑意又加重几分。
虽然已是暮春,但傍晚的山间依然冷意浸人,宋晖远一路行来,显然是走得急了,额上沁出一层薄汗,人却规规矩矩给孟氏行了礼。
“怎么走得这样急?”
孟氏虽嘴上嗔怪,到底拿出手帕,仔细替他擦去一头一脸的汗。当着下人面,宋晖远也丝毫不介意,甚至怕阿娘够不到,还岔开脚放低了身子,整个人乖乖觉觉的,惹得侍女们纷纷低头偷笑。
因有宋晖远在旁,下山路上的氛围倒轻松不少,等到了山脚,早有侍从备好马车等待,宋时言将阿娘扶上马车,自己则与四妹同来时一样坐进一辆马车内。
夕阳的斜晖铺满山林,远处炊烟袅袅,众鸟还巢。宋时容小心掀开车帘,对外望了一会,再回头时,便忍不住感叹:“二哥骑马骑得真好。”
其实宋氏在教导子女上着实下了大功夫,即便是几个女郎,也有专门学过骑艺。老夫人总认为,女子在体魄上不如男子其实是一种误解,她要求宋氏子孙,无论男女,每日都要花一定时间在锻炼身体上,至于男子能学的射御二艺,她也聘请夫子教授给宋氏女郎们。
不过,女郎到底同郎君们不同,譬如宋时容,打小就畏惧这些高大的牲畜,还没靠近就被马的响鼻声吓到,如此搞了几次才堪堪学会如何坐在马背上,眼下她见宋晖远纵马驰骋,墨发飘飞,背影轻扬,说不出的轻松恣意,心中便不由羡慕极了。
宋时言本在看书,闻言也不禁探出头,便见狭窄的林道上,她二哥一马当先,烟水青的宽袍被风吹得鼓胀,游动着与四野的春意溶在一起,身姿矫健而轻狂,嘴角便不知不觉漾起了笑意。
二哥常年在军营里,骑术自然是不用说的,便是家中专授骑马的夫子恐怕也不及他厉害。她微微偏头,目光又落到四妹身上。如今二哥归家,不如让他教一下几个妹妹……
正想着,余光里忽然出现一抹素白,她愕然回头,便见晚霞余晖里,一人骑着一匹枣红色高马奔行在小道上。
若宋晖远骑马给人以洒脱畅意的感觉,那么此人则恰恰相反,就像远天将将新生的银月,连风卷过身边都带着清冷和孤寂的意味。
但宋时言知道,这一定是他外表给人的错觉。
她不想再去关注这人,正准备坐回原位,却听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