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风絮起(三) 很多人都瞧不起他,
寻来这人参,恐怕她也只当是应受的,是不会对你有丝毫改变的。”

    “我做这些,本也不是为了让她对我改变。”那人弯起嘴角,笑意如清风拂面般。

    “那又是为何?”

    “此次秋闱对我很重要,我想全力一拼。你知道的,按照景朝律法,凡父母新丧,是不得参加科考的。”

    风大了些。

    薛雨生抬手,挥开扑面的风絮。

    很多人都瞧不起他。

    几乎大多数人。

    他是薛大安从死人堆里捡到的孩子,无人知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人人都背地里叫他野种。

    但那又如何,只要挨过几个月,他就可以离开望都,离开这死水一般的生活。

    先前说话者张了张口,半是晦涩道:“原来,原来是这样……”

    薛雨生收了笑意,黑眸映着春光,显得愈发清透。

    “苏兄,你可会认为我虚伪,毕竟我文章里写满仁孝,但终究还是为了一己之私。”

    “不,不。怎会?你的苦衷我都知道……”

    薛雨生却在这时倏然转头,打断他:“有人。”

    柳枝浮荡,如水般的新绿里,恰有一抹暗紫殊色。

    那里站了个人。

    薛雨生眸色不变,抬手拂开柳枝,走了过去。

    许是听到响声,那人微扭头,同样望了过来。

    跟在薛雨生身后的苏遮遽然一惊,迅速低头,规规矩矩道了声:“郡王。”

    风絮擦过衣角,涌动着飘向另一抹莹白。漫天飞絮里,那人眉眼淡淡,目色苍茫,看着他仿佛望都春意也带着冷冽之气。

    这人就是临川郡王,韩宴。

    薛雨生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躬身行礼。

    等了半晌,却不见韩宴发声。苏遮微微偏头,和薛雨生在底下对视一眼。

    对于这位郡王,望都士人知晓得并不多。他父亲宁王是昭文太子胞弟,当年昭文太子被诬谋反,先帝震怒,命彻查谋逆案,并牵连了一众与太子有关的人,其中就包括与太子一母同胞的宁王。虽然那时宁王并不在帝京,但不妨碍天子的猜疑与迁怒。于是,宁王被削去王位,押送至回灵吟宁塔,直至三年前新帝登机,才恢复封号。

    临川郡王韩宴就是宁王长子,许是因他颇为坎坷的成长经历,外界传闻他渊重自持,不喜与人结交。这次来望都,也是因魏国公寿诞临近,受宁王之命,才与国公府二郎君一道同甘凉返回。

    便在这此方静默的刹那,柳林里忽有急促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有人声呼道。

    “重元!”

    一人从虬枝下钻了过来,嘴中继续说:“我大哥已严肃告诫过了,想来她们只是贪玩——”

    话未说完,忽而越过他望向对面:“你们是?”

    苏遮再次拱手:“在下苏遮,这是薛雨生,我们都是学堂学子,方才有幸与郡王巧遇。”

    见是族学学子,宋晖远摆摆手,又对韩宴道:“走吧,大哥正等着我们嘞。”

    韩宴却不动。

    宋晖远循着他目光看过去,远处一只黄蝶在柳絮中翩跹飞舞。

    他正疑惑,韩宴已转身离去。

    “哎,重元,你等等我阿。”

    柳条乱颤,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荡开的青丝里。

    苏遮这才舒了口气,嘴里呐呐道:“没想到临川郡王是这般模样……”

    他感叹半晌,见对面之人还愣在原地,不觉诧异问:“你怎么了?”

    薛雨生摇头,目光落到那只黄蝶上。

    方才,那里站着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