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还未来得及与你们解释个中详情。”他狡黠的眨眨眼:“如今,与你说,和同李督主说,是一样的吧?”
谢行舟颔首,塞伦奇转身,带着他穿梭重重殿阁:“跟我来。”
弥父府后院,一座小巧精致、四角飞檐的碧瓦朱楼赫然出现在眼前,题名“春萱”,落笔洒脱自在,内蕴风骨。
向两侧看去,楹联写着:云淡雨潇潇,暮暮复朝朝。与他们在藏书阁看到的牌匾如初一辙。
且,俱是大宣字。
塞伦奇举步入内,谢行舟紧随其后,内里空旷却不冷清,橙黄烛光洒了满室,没有下人,里间隐隐约约有动静传来。
脚步不停,谢行舟跟着走进里间,瞳孔一缩,床榻上躺着个病容满面的男人,形貌与塞伦奇有五分相似,手腕足腕上一圈明显的痕迹,是常年配枷留下的圈痕。
这不要紧,最紧要的是,谢行舟紧紧盯着对方的眸子,棕黄色,五官柔和,不过分立体,分明是大宣人。
榻边女子倒是一头淡金色头发,果然不出所料,塞伦奇弯身接过了榻边女子手中的药碗,开口道:“父亲、母亲。”
榻上的男子声音断断续续,是许多年不曾与人交流过才会有的生涩和嘶哑:“孩、子…你来了啊……”
金发女子看了眼刚进来的儿子和他身后的谢行舟,便又转了回去,按着榻上人不让他起身:“文楚,你先喝了药休息。”
说罢,她起身,塞伦奇接替她给榻上的文楚喂药。
金发女子经过谢行舟,淡淡道:“随我来,事情我讲于你听。”
两人行到隔间刚坐定,那女子率先自报家门:“禾热娜,塞伦奇的母亲,也是上一任弥父。”
……
“所以,塞伦奇的母亲才是制出白头春之人啊,难怪和脱部要将他父亲囚禁起来,让他母亲不得不受制于人。”行在大宣的疆土上,不必再低声警惕,谢行舟连说话都多了几分肆意。
事情很简单,禾热娜擅制毒、研咒,和脱部觊觎已久,弥父神圣,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和脱部为了要挟她为己所用,便将她的爱人锁困,而弥父虽无实权,在北溟部族中身份却极为尊贵,若要让弥父悄无声息消失,最快的办法便是降下神谕,新任弥父产生,那么上任弥父便自然无人关注。
既是人为操纵的天象,禾热娜便使了手段让这吉兆应到了塞伦奇身上。
塞伦奇并非完完全全的北溟人,幼时与父亲感情也颇深,母亲抚养他时又刻意灌输统一的观念,于是便在抓到李昭沉的细作时便设法与大宣暗度陈仓。
将他们送出北溟时,北溟短暂且剧烈的动荡已经落下帷幕,普通百姓对隐秘的上层政变一无所知,依旧操持着生计与大宣贩货走商,塞伦奇立于城门之下,含笑看着人来人往,神情中竟然有一丝羡慕:“他日归附,望再无北溟弥父一职。”
谢行舟盘坐在马车正中的榻上,与李昭沉对弈:“你说,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要再有弥父啊,受人尊敬不是很好吗?”
李昭沉拈着一只白子,左右思忖不知该往哪下:“你知道弥父为什么会受人尊敬吗?”
“因为他们时时如神降般救人啊。”这事谢行舟早听过坊间传闻了,不假思索便能答出。
“救人,是因为心中有愧。有无辜之人死伤其手,已经死掉的人不能再活,也只能尽己所能,在活人身上弥补一二了。禾热娜遭遇如此,历任弥父又与她有何不同呢?”李昭沉似乎找好了位置,落定白子。
“诶诶诶!!我吃你一大片!”谢行舟眉开眼笑地收了李昭沉的一堆白子,而后慨然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空负盛名,便如案上鱼肉,人既持刀,便非圣人,贪欲自其心而生,饥人见食,怎能不分一杯羹?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金玉满堂,莫之能守。不如功成身退,此乃天道。[1]
———————————————
[1]出自《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