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病好后,何思玥在信里写:秦先生医术高明,一剂药下去便好了大半。只是你如此兴师动众,让我如何是好?下次若再这样,我便不告诉你了。

    沈晏的回信很快到了,这次写得格外长:思玥,你道我兴师动众,我却觉得还不够。若我在上海,一定要亲自照料,端茶递水,守着你直到痊愈。如今远在南京,只能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心里已是愧疚。

    你说下次不告诉我,这话让我一夜未眠。思玥,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大事小事,好事坏事,都要让我知道。因为从你答应等我的那天起,你的喜怒哀乐,便都是我的责任了。

    秦淮河昨夜结冰了,薄薄一层,阳光下晶莹剔透。我走在河边,想着若是你在,一定要拉着你去踩冰——虽然知道危险,但看你又怕又好奇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快了,思玥。南京的事已近尾声,最迟腊月便能返沪。到时我们便去登记,然后……然后就是一辈子了。

    等我。

    何思玥读着这封信,眼泪滴在信纸上,洇开了一小片墨迹。她小心地擦干,将信纸折好,放进一个木盒里——那里已经存了厚厚一沓沈晏的来信。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开始写回信:沈晏: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大事小事,都告诉你。因为我的余生,都要与你分享,等你回来。

    思玥,冬夜!

    腊月初七,清晨。

    何思玥被爆炸声惊醒时,还以为是在做梦。

    那声音很远,闷闷的,像夏日的闷雷,但紧接着就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窗玻璃哗啦啦地震动,桌上的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远处传来尖锐的警报声,还有人群奔跑、哭喊的嘈杂。

    战争来了。

    不是谣传,不是报纸上遥远的消息,是真真切切的、炸在上海土地上的炮火。

    她胡乱套上衣服,推开窗。东南方的天空被火光映红,浓烟滚滚升起——那是闸北的方向,也是……《妇女杂志》社所在的方向。

    何思玥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楼道里已经挤满了惊慌的居民,大家都在往楼下冲。她逆着人流,想往杂志社去,却被一个邻居拉住:

    “何小姐!不能去那边!听说日本人的飞机在轰炸!”

    “我的工作……”她挣扎着。

    “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邻居不由分说地把她拉下楼。

    公寓外的街道上一片混乱。人们提着行李、抱着孩子,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黄包车夫拉着空车飞奔,汽车鸣着喇叭横冲直撞。远处,爆炸声还在继续,每一声都像砸在心上。

    何思玥站在混乱的街头,忽然想起沈晏。他还在南京,知不知道上海打起来了?安不安全?能不能回来?

    这些念头像冰水,浇得她浑身发冷。

    “何编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林曼卿从一辆黄包车上跳下来,头发散乱,旗袍下摆撕破了一块,脸上有黑灰。

    “林主编!杂志社……”

    “没了。”林曼卿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是深重的疲惫,“直接被炸中。稿子,资料,还有下期要刊的版……全没了。”

    何思玥的心沉到谷底。那些她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文章,那些她从外文资料里一点点翻译、注释的文字,那些承载着她们理想和希望的纸页……全没了。

    “人员呢?”她哑声问。

    “都撤出来了,受了些惊吓,但没大事。”林曼卿握住她的手,“思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得赶紧离开法租界,这里也不安全了。”

    “去哪儿?”

    “去公共租界,或者……回家。”林曼卿顿了顿,“如果你还有家的话。”

    家?何思玥苦笑。何家的宅子早就被封了,她现在唯一的“家”,是沈晏的公寓——而那个家,也随时可能被战火波及。

    正说着,又一阵爆炸声传来,这次更近了。

    地面都在震动,街道两旁建筑的玻璃噼里啪啦往下掉。人群爆发出更惊恐的尖叫,开始疯狂地往西边涌——那边是公共租界,相对安全些。

    “跟我走!”林曼卿拉起她就跑。

    她们跟着人流,跌跌撞撞地往西跑。爆炸声在身后追着,像死神的脚步。何思玥跑着跑着,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住脚步。

    “我的信!”她转身要往回跑。

    “你疯了!”林曼卿死死拉住她,“什么东西比命重要!”

    “沈晏的信!”何思玥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写给我的所有信,都在公寓里!”

    那些信,是这两个月来支撑她的所有温暖。是沈晏不在身边时,她唯一的慰藉。如果连这些都没了……

    “思玥!”林曼卿用力摇晃她,“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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