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暮色渐浓,庭院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远处传来卖花姑娘的吆喝声:“栀子花——白兰花——”

    沈晏忽然从西装口袋取出一个小纸包:“路过花市买的。”他递过来,纸包里是几朵洁白的栀子花,用细线系着,“香气可以提神。你备课晚,用得着。”

    何思玥接过,花香扑鼻而来,清冽中带着甜。她低头闻了闻,再抬眼时,发现沈晏正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温柔得像春夜的湖水。

    “沈晏,”她忽然问,“你有没有算过,在女子教育上,你已经‘投资’了多少?”

    这个问题带着玩笑意味,但沈晏答得很认真:“算过。但算到最后,发现有些账是算不清的。”他顿了顿,“比如希希现在的笑容值多少?比如周晓芸眼里的光值多少?又比如……”

    他看着她的眼睛:“比如现在这一刻,值多少?”

    晚风吹过,栀子花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

    何思玥感觉脸颊微微发烫,她别过脸,看向远处车里的沈希希——女孩正趴在车窗上朝这边张望,看见她看过来,赶紧缩回头去。

    “你妹妹在等你。”她说。

    “嗯。”沈晏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画展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学生们都很用心。”

    “那就好。”他终于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画展那天,我母亲也会来。”

    何思玥点点头,看着他走向汽车。夜色里,他的背影挺拔,肩线在西装下显出利落的弧度。

    汽车开走后,她才低头看着手中的栀子花。花瓣洁白如雪,在灯笼的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周晓芸不知何时走过来,小声说:“老师,沈先生对您……真好。”

    这次何思玥没有回避。她将一朵栀子花别在周晓芸的衣襟上:“是啊,他是个好人。”

    只是好人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在夜风里飘散,混着栀子花的香,久久不散。

    画展前夜,何思玥在私塾忙到很晚。所有的画都装裱好了,按主题分区域悬挂。码头系列、市井系列、自然系列……一张张稚嫩却生动的画作,在灯光下静静等待着明天的目光。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夏的微凉。庭院里的紫藤已经谢了,但枝叶更加茂盛,在月光下投下婆娑的影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沈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食盒。

    “猜你还没吃饭。”他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希希让我送的,说是让你补补力气,说你最近太累了。”

    食盒里是温热的鸡汤,还有几样清淡小菜。何思玥确实饿了,也不推辞,在桌边坐下。

    沈晏没坐,他在展厅里慢慢走着,一幅幅看着那些画。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深浅的阴影。

    “这些孩子,”他停在一幅画前——是周晓芸最新画的,一个纺织厂女工在窗边读书的画面,“真的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何思玥舀着汤,轻声问。

    “眼睛。”沈晏说,“从前她们眼睛里只有顺从,现在有了……光。知道自己要什么,敢去要的光。”

    他说着,走到何思玥面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锦盒:“这个,明天用得上。”

    锦盒里是一枚胸针——紫藤花的造型,花瓣用淡紫色的碎宝石镶嵌,枝叶是细细的金丝缠绕而成。精致,却不张扬。

    “太贵重了……”

    “配你明天要穿的旗袍。”沈晏打断她,“而且,这不是礼物。”他顿了顿,嘴角浮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算计的笑意,“是投资——投资人希望自己的‘项目负责人’,在重要场合显得体面些。”

    又是投资。何思玥忍不住笑了。她接过胸针,指尖触到那些细碎宝石的冰凉。

    “沈晏,”她抬起眼,“你到底在投资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每次他的答案都不一样。有时是“社会进步”,有时是“未来的人才”,有时是“长远的回报”。

    但这次,沈晏沉默了很久。

    展厅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灯光温柔地洒下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暖黄的光晕。

    “我在投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一个让我觉得这世道还有希望的人。”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何思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握着胸针,宝石的棱角硌着掌心,微微的疼。

    “你就不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这笔投资,血本无归?”

    沈晏笑了。那笑容里有商人的精明,有投资者的远见,但更多的是某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怕。”他说,“但我更怕的是,明明看到了值得投资的人,却因为害怕风险而错过。”

    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得何思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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