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天城,非同小可。」
梁进看向柳鸢,语气严肃了几分:「柳姑娘,此事————可有依据?仅凭罗彬他们酒后之言?」
柳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向小玉,轻声道:「你看她的反应,或许————她自己能给出答案。」
梁进闻言,不由得扭头望向小玉。
只见小玉此刻的神情极为奇异。
她不再急切追问,而是微微低著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双总是灵动活泼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迷茫、混乱,以及————一种仿佛陷入遥远回忆的恍惚。
「傅南序————瞿慕————」
她再次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好像是————我听过————很早很早以前————」
小玉的眼神开始失去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废墟,看向了某个虚无的、久远的时空:「爹————娘————他们————对我很好————有很多好吃.————很多人来找爹————他们叫他————傅大侠」————还有人叫他————傅师兄」————」
她的叙述断断续续,如同破碎的镜片,勉强拼凑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柳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不再多言,而是走到瘦子罗彬那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地在他那肮脏破烂的衣物中摸索起来。
「我记得罗彬曾经得意洋洋地炫耀过,说他当年抛尸时,从那男人身上摸到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上面刻著字,一看就是值钱货。」
「只是他一直没找到稳妥的渠道出手,又怕惹祸,所以一直贴身藏著,当做压箱底的宝贝。」
柳鸢一边摸索一边解释道。
很快,她的动作一顿,从罗彬贴身的内袋里,真的摸出了一块用脏布包裹著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回梁进和小玉面前,轻轻掀开脏布。
月光下,一块温润剔透、光泽内蕴的圆形玉佩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玉佩正面雕刻著精美的蟠龙纹饰,线条古朴流畅,中间赫然刻著一个古篆体的「傅」字!
「就是这个!」
柳鸢笃定道,伸出手,想要将玉佩递给梁进检视。
然而,她的手刚伸到一半—
「啪!」
一只小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猛地将玉佩从她手中夺了过去!
是小玉!
她紧紧地、几乎是颤抖地握著那块玉佩,将它举到眼前,借著明亮的月光,死死地盯著,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纹路都刻进脑海里。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小胸脯剧烈起伏,握著玉佩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这个————这个————」
小玉的声音开始发抖,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哽咽:「我见过!我小时候————真的见过!娘有一块跟这个很像的————爹也有一块————他们经常拿出来看————」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著她沾满灰尘的小脸滑落,滴在冰冷的玉佩上,也滴在脚下的废墟上。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孩子那源于血脉深处的悸动,那被触发的、深埋于破碎记忆中的熟悉感,以及这块作为关键物证的玉佩,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梁进看著泪流满面、情绪几乎失控的小玉,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伸出大手,温柔却有力地按在小玉瘦小的肩膀上,传递著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然后,他抬起头,自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兴州,天城。」
「看来,有机会的话————」
梁进低下头,看著还在无声抽泣、却紧紧攥著玉佩仿佛攥住了整个过去的小玉,缓缓说道:「是该带你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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