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狗孩
僧袍鼓荡,声音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落下:「若非我佛慈悲,戒律当头,贫僧不愿轻破杀戒,否则似你这等满手血腥、戾气冲霄之徒,早已一掌超度,送你往生轮回,洗刷罪业!」

    悲空目光如电,锁定梁进,话语如同最终的审判:「今日,你也休想脱身!便一同随贫僧回返万佛寺,剃度皈依,于佛前做一洒扫杂役。」

    「每日青灯古佛,晨钟暮鼓,擦拭佛殿,忏悔罪孽,或许穷尽一生辛劳,能洗去你这一身腥臭血污!」

    梁进听到这里,心中暗暗摇头。

    这个悲空还真是老样子,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比谁都虚伪。

    当年在南州,这悲空就有意想要依靠大义让梁进交出归墟不腐尸的碎片,可梁进根本不给他面子。

    如今,这悲空恐怕是看上了小玉的武学天赋,竟然想要将其夺走,实在不要脸!

    梁进来到此地,主要是为了曾经的伙伴柳鸢而来。

    他想要搞清楚柳鸢消失这一年多,是否已经变坏了,变得同这里的恶人同流合污。

    所以他才隐藏身份实力,寻求答案。

    若和悲空还不识趣,那梁进也不介意给他留下一个教训。

    眼见悲空周身内力再度汹涌,那只枯瘦大手抬起,似要施展真正厉害的擒拿手法,梁进终于不再只是防御性的劝说。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陡然变得深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还请大师,看在大贤良师的面子上,就此作罢。」

    「大贤良师」四个字,如同具有某种奇异的魔力,甫一出口,悲空那已然提起、内力蓄满的手掌,竟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汹涌澎湃的气劲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骤然回卷,引得他宽大的袖袍一阵紊乱摆动。

    他猛地收回手掌,霍然转头,那双总是带著居高临下意味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竭力审视的光芒,死死盯住梁进的脸,仿佛要穿透皮肉,直窥其灵魂深处,辨别这句话的真伪与分量。

    「你们————」

    悲空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是太平道的人?」

    霎时间,客栈内所有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刷刷聚焦在梁进身上。

    这两年,太平道在长州的活动,虽不如宴山寨那般旗帜鲜明、劫富济贫闹得轰轰烈烈,却如同春雨渗入干裂的大地,无声无息,无孔不入。

    施符水,赠米粮,治病驱邪,在无数挣扎于饥荒与绝望边缘的灾民心中,悄然种下了信仰的种子。

    其势如藤蔓,看似柔弱,却已深深扎根于民间底层,盘根错节,难以撼动。

    在这长州地界,出现太平道的信众,并非奇事,甚至可说是理所当然。

    只有小玉心中疑惑。

    她可从不知道,自己宴山寨还和太平道有什么联系。

    小玉可不信鬼神,最讨厌那些装神弄鬼,借助天灾人祸收买人心的家伙。

    眼前这些秃驴她讨厌,太平道她也一样讨厌。

    梁进并未直接回答悲空的问题,他迎著对方审视的目光,神色从容不变:「大师勿疑。大贤良师曾不止一次对在下提及,万佛寺的悲空大师,乃是当今佛门中真正的高僧大德。」

    「尤其昔年,大贤良师在南州时幸得与大师一同追捕邪魔外道,更是一同并肩作战对抗魔王戊墟魔君。此事,大贤良师每每谈及大师当时凛然无畏、佛法恢弘之姿,皆是赞不绝口。」

    悲空听著,面上那层冰霜般的严厉,不知不觉间竟融化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尴尬与讪然。

    南州旧事————戊墟魔君————那滔天的魔威,那生死一线的恐怖,他至今想起犹觉心悸。

    当时自己何尝有什么「凛然无畏」,只是想要逃跑而不得。

    若非大贤良师独力扛下大部分压力,自己怕是早已埋骨异乡了。

    若大贤良师真如眼前之人所言,对外如此宣扬,那便是顾全了自己的颜面,未曾揭露自己当时的窘迫与畏缩,反而在江湖中替自己保全、甚至抬高了名声。

    这份人情,虽未明言,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此时梁进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身边小玉因紧张和愤怒而微微耸起的发顶,动作带著长辈的温和与无奈:「至于这孩子————性子确是刚烈偏激了些,如野马未驯。但终究年岁尚小,心性未定,如璞玉未琢,来日方长,未必不能导其向善。」

    他目光坦然望向悲空,继续道:「大贤良师也曾看过她,说否极泰来,恶极则善。他言道,此女命途多舛,戾气虽重,却未必没有转圜之机。若能以正法引导,假以时日,磨去棱角,化去暴戾,未必不能走上正途,乃至有一番作为。」

    这番话,看似平淡,实则信息量极大。

    不仅点明了他和小玉与大贤良师相识,更暗示关系匪浅—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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