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六挨了一耳光,见对方人多势众,顿时不敢再言语。
石青不由得长呼一口气,刚才最紧张的其实是他。
他要保护小万历又必须给小万历留够充足的表现空间。
刚才徐六骂人时,石青在出手的瞬间,瞥到小万历伸出了手,他赶忙收回。
这一巴掌,他若替小万历打了,小万历绝对会不高兴。
看多了杂书的小万历,此刻正在扮演一个该出手时就出手的英雄。
小万历看向张平安,问道:「张平安,你欠他多少钱,何时欠的,要还他多少钱?」
「三个月前,我因葬妻借他三两银,他明明说的是三个月后归还三两五钱即可,到了期限,我卖了家当,凑了三两五钱,他却称我欠他十两银,然后昨日强行将我女儿卖了,称————卖了四两五钱,我还欠他二两银子,晚一日还,便多三钱银,我————我————还不起啊!」
「胡说八道!我手里有欠条呢,欠条上写得明明白白,三个月后,连本带息,共计十两银,延还一日,增三钱银,上面有你按的手印呢!」徐六辩解道。
「当时————当时,我正为爱妻离去而伤心,他们表现得很关心我,我————我未曾仔细看————才————才————」
想到这里,张平安突然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寻他的菜刀。
一名锦衣卫朝著他肩膀上一按,他顿时瘫坐在地上,慢慢抽泣起来。
沈念面带无奈,这个人很可怜,但也足够窝囊。
小万历看向徐六。
「徐六,依照《大明律》,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物,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3%),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他欠你三两银子,即使延迟归还,也不能超过本金的二倍,你那个欠条不算数!」
「哈哈哈哈————」徐六突然笑出声来。
「这是从哪里出来的公子哥儿,你是从书袋子子里钻出来的吗?」
「你满京师打听去,哪个典当行、哪个放债人的利息低于三分,即使是宫里,万岁爷的息钱也在八分以上!」
听到此话,小万历不由得有些语拙。
很多规矩,大明律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但民间百姓就是不照著来。
这就是御案上的奏疏与民间实事的区别,《大明律》只能约束老实人。
另外,内廷放钱赚息,小万历也是知晓的,但他并不知息钱是多少。
就在这时,数名南城兵马司的兵卒走了过来。
「都让一让,是谁在这里闹事啊?是不是过年想在牢里过啊!」
「刘总旗!我,徐六,我————我————被人打了!」徐六兴奋地喊道,腰杆一下子直了起来。
「哎呦,徐六?这是发生何事了?」
「刘总旗,这些人多管闲事!此人是我的债户,他还不起钱————」
就在徐六正要讲述原因时,这位刘总旗连同他后面的兵卒,全部单膝跪在地上,朝著石青拱手道:「大人,不知您在此,我们打扰了!」
徐六顿时有些懵。
石青将手中的锦衣卫令牌收了起来,道:「将这两个闹矛盾的人全部带出去!」
「是!」刘总旗拱手道。
然后,刘总旗身后的兵卒立即押著徐六、张平安朝著外面走去。
锦衣卫乃是五城兵马司兵卒的克星,他们见到锦衣卫,向来都是先磕头行礼后说话。
与此同时。
小万历、沈念等人也快步走出了三碗茶书场。
刚才,是沈念用眼神提醒石青亮出锦衣卫的身份。
小万历微服出巡,不能处于百姓的关注中,不然被某些人看出身份或者记下了容貌,以后就危险了。
刚才,小万历突然开口干涉此事,便是不妥之举。
沈念见小万历情绪激动,俨然是看多了那些「总督巡抚替天巡狩,为民请愿」的杂书,想要「显圣」一番,便未曾阻拦,但再纠缠下去就不行了。
小万历也知晓自己不该如此张扬,表现得非常乖巧。
片刻后。
小万历与沈念回到了马车内。
小万历率先开口道:「刚才是朕鲁莽了,沈卿让石青及时亮出身份,让朕离开,做得非常正确。不过,此事既然让朕知晓了,朕就应该管下去。」
「陛下心慈,此事若不放心交给顺天府,可令锦衣卫去办!」沈念说道。
「石青!」小万历朝外喊道。
「属下在!」坐在车辕上的石青连忙回复道。
「命人将徐六和张平安都抓到诏狱,将他们借债放债的所有情况都了解清楚,撰写成文,朕明日要看,另外让他们依照《大明律》和解,记得将张平安的女儿救出来!」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