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非常难受。
如他预想的一样,小万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他没有表达出丝毫信任感,更没有安慰他一句。
「看来,只能以死证清白了!」沈一贯喃喃说道。
沈一贯回到翰林院后,迅速写了一封昨晚便打好腹稿的绝笔信,然后将绝笔信揣在怀里,来到皇墙东南角的金水河畔。
绝笔信的内容是:他再次强调自己是清白的,并表明自己入仕以来,爱惜羽——
毛,从未做过任何私德有瑕之事,因不能自证清白,作为小万历的日讲官,他不容许后人称小万历的日讲官品行败坏,雇凶杀人,故而他决定以死证清白。
当然,这个死是假死,是为了表达态度,是为了获得怜悯。
他若真想求死,就不会选择跳河,而应选择在屋内上吊或服毒自尽。
当沈一贯走到金水河畔后,不由得一愣。
他明明记得往昔河畔有诸多兵卒,而今却一个都没有。
而他所站的这个位置,处于拐角,跳下去都没有人能看到。
他若朝著人多的地方投河,又显得有表演的成分。
沈一贯想了想,道:「为了保留官身,只能拼一拼了!」
当即。
沈一贯脱去官服官帽官靴,将绝笔信放在最上面,站在河畔处猛地一跳。
唰!
河水冰凉,瞬间就淹没了他。
沈一贯完全不识水性。
他跳下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是自杀,自杀就不能扑腾,而不扑腾,就不会有人看到,且会很快被水淹没。
噗!噗!噗!
眨眼间,沈一贯便喝了好几口河水,被呛得完全无法呼吸。
不到片刻,他便没了意识。
就在这时,准备前往翰林院的沈念路过了此处。
他先是看到一套官服官帽和一封信,还未曾看信封上的内容以及官服是几品,就看到河里面竟然漂著一个人。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无其他人。
「这————这————是掉河里了?」沈念迅速脱去官衣,然后跑到掉河者的河岸位置,跳入河中。
沈念擅泳。
很快就游到了落水者身旁,他先抓紧落水者的腰,然后将其手臂挂到自己的肩上。
这一刻,他才看清落水者的相貌。
「沈侍讲?」沈念颇为意外,此刻的沈一贯已经完全昏厥,生死未知。
此刻,沈念有些不想救了。
因为他知晓沈一贯一直与他作对,且此人精于党争,蒙上钳下,日后乃是浙党领袖,小万历后期怠政与他的不作为分不开关系。
就在这时,数名锦衣卫从远处跑了过来。
看到沈念在河里,二话不说,扑通扑通都跳进了河。
沈念无奈。
只得与锦衣卫一起将沈一贯救上了河。
随后,两名锦衣卫便对沈一贯进行急救起来。
沈念上岸后,一名锦衣卫很快从不远处拿来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有一条毛巾。
沈念换上衣服,用毛巾擦拭著头发,然后怀著好奇心,将沈一贯官服上的那封信拿了起来。
信封上面写著:臣沈一贯绝笔,请陛下亲览。
有此话在,沈念自然不能擅自撕开信戳,只得告诉一旁的锦衣卫,将信交给小万历。
沈念搞不懂,沈一贯为何要跳河。
刚才他要不下河救人,沈一贯可能就顺河漂流,大概率会被淹死。
「咳咳————咳咳!」
就在这时,沈一贯吐出一口河水,缓缓醒了过来。
沈一贯睁开眼,看向周边的锦衣卫,心中长呼一口气。
他的计策成了。
「救我作甚?救我作甚?让我去死!让我去死!」沈一贯一脸悲伤,作势又要跳河。
这时,沈念的声音悠悠响起。
「沈侍读,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你如此想不开?」沈念走到他的面前。
沈一贯看向沈念湿漉漉的头发,以及穿著的不太合身的便衣,不由得一愣。
「沈阁老,你也跳河了?」
一旁的锦衣卫连忙解释道:「沈侍读,是沈阁老救了你,若我沈阁老救你,恐怕————恐怕————」
听到此话,沈一贯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沈念救他,更显得他求死心切。
然而沈一贯脸上还是一副悲伤的表情,喃喃道:「救我作甚?救我作甚?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沈念感觉沈一贯有些癫。
「沈侍读可能是脑子里也进水了,你们拦著点他,别再跳河了!」说罢,沈念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