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围场
    马蹄徐徐,一场声势浩大的秋狩之行拉开序幕。

    而此次随行的妃嫔,无疑才是这场秋狩最大的看头,人人都在观望,盛清玥被钦点陪同皇帝随行一事,似乎是意料之外,又是清理之中的事。

    除此之外,随行的还有嘉贵妃李芙与魏贵妃魏紫仪,当然,这自然是太后的意思。

    说来也是有趣,太后和皇帝这对母子,明明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却不知何时开始,竟生分到如此地步,或许是从李氏家族结党营私玩弄权术开始,或许是在皇帝幼年就被带离太后身边开始,又或许,从他生来,就是被当成争宠的工具开始......

    这样一对母子,站在天底下最高最冷的皇权之巅,却无法互相取暖,甚至还用一身尖锐的刺,扎向对方最脆弱的地方。

    皇家的亲情,素来就寡淡得很。

    行至行宫时,已是日暮,盛清玥历来被父亲教养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极少出远门坐那么久的马车,这一路舟车劳顿下来,整个人骨头都快散架似的疲乏。

    进了房门就唤朱鹊备热水擦洗,青莺歪着头问,“主子,您这就打算洗洗睡下了?晚上的宴席您不去么?”

    盛清玥想了想,摇头,“你且走一趟,亲自跟赵总管告个假,就说我晕马车,难受得紧,晚上的宴席就不去了,替我向皇上告罪罢。”

    她着实难受的紧,更没什么心力去应付,况且,怎么瞧皇帝都是拿她当挡箭牌呢,她才不乐意去看嘉贵妃那冷冰冰的眼色,去了还指不定怎么被挖苦。

    青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家主子几眼,正欲劝说,便被朱鹊攥住手腕拉了出去。

    “朱鹊,你拉我做什么?你瞧瞧主子那没志气的话,这好好的机会不把握住,凭什么便宜了别人?”

    朱鹊仔细将门关上,这才无奈看了青莺一眼,“咱们自小跟着主子长大,你还不晓得自己主子的性情么?你越是让她去争这些东西,她便越是要将自己藏起来,恨不得缩回壳里呢。”

    青莺哪能不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也只得干着急的跺跺脚,朱鹊劝慰她,“算了,瞧着眼下形势,咱们霁雪阁最近太出风头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你、你就仗着跟主子一起读过几句诗文,就拿话酸我,欺负我听不懂是吧!”青莺嘟嘴甩开她的手,有些不服气。

    朱鹊叹口气,耐心开导她,“你想啊,主子一人独占恩宠,势必成为众矢之的,别的妃嫔也就罢了,可眼下随行来的可是景阳宫和永和宫的两位贵妃主子,一个是太后亲侄女,一个是先皇后之妹,咱们主子若压过两位贵妃的风头,太后还能容得下咱们霁雪阁吗?”

    青莺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倒是她显得太过心急了,这才磨蹭着朝外面走去,“那......我去找赵总管禀报一下罢。”

    当晚的宴席,盛清玥还真没有去,青莺去跟赵东海通禀后,赵东海自然要将话传给皇帝,皇帝允后便了事了。

    盛清玥偷了闲,可青莺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朱鹊问她也不说,最后还是盛清玥拧眉,她才委委屈屈的说出来。

    原来青莺好奇那围场宴会,本来不想去,可是没忍住,偷偷摸到宴席上瞅了瞅,也就不意外的听到几句闲言碎语。

    “卫昭仪那边的人还笑咱们,说咱们兴师动众的去告病假,皇上连瞧都没来瞧一眼,是压根儿没将主子您放在心上......还有还有,我在柱子后面瞧着,皇上一边嘉贵妃一边魏贵妃,左拥右抱的好不快活呢......怕是,早就把咱们霁雪阁忘之脑后了......”

    听着这话越说越不像话,朱鹊急忙喝止,“青莺!住嘴!”

    “殿上的事,岂是咱们当奴才的能随意议论的?”

    朱鹊一面训斥青莺,一面悄悄看向盛清玥的脸色,青莺瞧她朝自己使眼色,才惊觉方才的失言,有些后怕地低下头,朝盛清玥跪下。

    “主子恕罪,奴婢失言了。”

    好在盛清玥并未将这些听进去,也不甚在意,只摆了摆手,叫起身,“你左右不过是惦记着宴席上的吃食,瞧瞧你那脸,圆得跟汤圆似的,且长点儿心吧。”

    随即打个呵欠,躺上床榻,“行了,朱鹊留下守夜,都下去吧。”

    青莺本以为盛清玥多少听了会不高兴,谁料她们这位主子跟没事人似的,还念叨她不过是在惦记吃食......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到底是谁该长点儿心呐?!

    青莺还待说些什么,被朱鹊一个眼神制止,愤愤跺脚,退了下去,朱鹊也伺候着盛清玥睡下,放下帐幔,吹了灯,退到外间守夜。

    内阁的窗户未关完,撑开了一半,在地面洒下一溜儿皎洁月色,透过纱幔,盛清玥愣愣盯了会儿窗外,半晌,终是熬不过瞌睡,不知不觉沉睡了过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青莺带着两名宫婢正在做晨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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