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青抹着泪水,只穿着绒衣,在雪地上孤单地走,渐渐地,她的脸颊鼻子冻得通红。
今晚是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回去了,能待下去的只有车站过夜。
很久很久,她拦到一辆出租车,去了紫云车站。
司机是个憨厚的中年大叔,人很好,看见她一直在哭也没打扰或是追问,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盒纸巾。
她下了车,司机大叔劝道:“小姑娘,这么晚了,还是早点回家吃年夜饭——”
麦青心头又是一阵酸涩拉扯,闷闷地嗯一声,关上车门,走到车站的中间广场上,那里有路灯。
她蹲到路灯下,蜷缩起来,雪在飘,她再也止不住放声哭了起来,终于从沉默地流泪,发出了哽咽声。
她其实很不想这么狼狈,也不想这么难堪,但是她又一次到了这样的境地,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她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吗?
路灯昏黄的光让雪都覆上一层金色,包括她。
手机响起提示音,一连几声,她想,也许是许亦妮吧,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她只能这样无助地哭泣,她恨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面对许亦妮的关怀,她更不敢去看。
渐渐地,鞋覆压上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她那一头已经养得乌黑润泽的长发垂绾着,再感觉不到雪化后渗进发根的凉意。
慢慢,她抬起头,先看到的是透明的伞,然后,是握着伞柄的手,节节分明,修长白皙,人脸逐渐清晰,他朝她温和浅笑,“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你知道我会来?”
“我以为这是一个surprise,抱歉,我想来看看你……说的雪。”
“我现在——看到了,很漂亮。”
梁钟润的目光落在她发红的眼尾,蹲下身体,伸出手却落在她发鬓边的雪花,拂落后他轻轻拉起她,“你哭了?和父母吵架了?”
她终于能彻底反应过来,她眼底泪水积蕴,却克制按捺,所有的倾诉化成了一句简单的点头,“……嗯。”
随即,梁钟润温柔地劝解,“父母是最在乎我们的人,我爸妈在的时候我也曾经和他们争吵过,但是后来他们离开了,我最想念的也是他们。”
“麦青,不管他们口头上多么严厉,但心里最希望你过得好——别同他们生气,也不要让他们担心你。”
麦青怔怔地看着梁钟润,她和他离得那么近,她却觉得他们的距离那么远。
她讷讷道:“梁老师这么好的人,你的爸妈一定也很好吧。”
梁钟润浅笑,思绪飘远,“虽然他们没读什么书,但是一辈子经营一家化工厂,后来做成了一家公司,让很多街坊乡邻都有薪水领,他们会给祠堂、孤儿院捐钱,也给穷人救济,还给老家盖房子和学校。”
“我爸爸偶尔自大,我妈妈斤斤计较,但是他们都做实事的人。”
麦青唇边泛起苦笑,梁钟润看过来时,她低下头,“梁老师,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梁钟润抬起胳膊上的小熊围巾示意道:“我是来送围巾的,你忘了带。”
麦青恍然想起,她曾经说过,她一整个冬天都会戴的。
她心口又如热水温煮,眼中泪水打转,梁钟润将围巾系在她已经被冻僵的脖颈和脸颊上,动作极有条理且一丝不苟,把围巾翻上遮住她的发顶和耳边,吐出的气息成了气,在她脸颊仿若亲吻,“以后不要穿这么少出门,山河的冬天很冷。”
麦青的目光落在他那一身黑灰色的加绒大衣上,里面的衬衫、西服服帖整齐,心中升腾起疑惑,她轻攥围巾的小熊,“梁老师,你只是来送围巾吗?”
梁钟润摇头,手探上她手的温度,眉间发皱,“太冷了,我先带你去暖和的地方——”
麦青目光凝滞,久久地停留在被握住的左手。
虽然梁钟润很快松开,但她心头不住地扑通扑通在跳,梁钟润主动牵起她的胳膊,她被他带着走,目光依旧流连在他清峻优美的脸侧。
一家小面馆落了座,招牌是‘山河面馆’,面馆很小,只有八张桌子,梁钟润坐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毕竟穿着昂贵的大衣西服,坐在小面馆吃面就像明星穿着高定在街头小店为它站街。
面馆里头暖气氤氲,不一会儿就把她冻得僵了的脸、手都回暖过来,麦青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唯独鼻头有点红。
彪形大汉拿着菜单过来,笑得和善,“要什么?”
梁钟润少见地局促起来,他并不知道该要什么,片刻,他反应过来,“吃面。”
梁钟润有些求助地看向麦青,麦青眨眨眼睛,嗯一声,“来一碗招牌面,浇面,我要小份——”
她迟疑地看向钟润,梁钟润适时道:“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