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麦青来说,她的记忆里对妈妈以外的亲人太少见过,所以对他们并不感兴趣。
“承志啊,给青青拿点红包。”
姥姥坐在病房前对身边的舅舅这样说。
麦青细细打量这个舅舅,头发有些油乱邋遢,北方的秋天冷,他穿着粗棉袄和灰长裤,透着灰尘气,脚上是一双破旧的厚棉鞋。
叫许承志的舅舅从口袋里拿出折叠的两百块钱,递给她,麦青有些顾虑地看向妈妈许亦妮,许亦妮眼里复杂得很,像是一团毛线攒杂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最终点点头。
麦青接过来,却暗暗打算走之前买点东西偷偷送还回去。
她不想要和妈妈有隔阂的人给的钱,即便是和她有某种斩不断的血缘羁绊之人给的。
午后,日影斑驳照进病房,麦青趁机打了个盹,姥姥和她儿子去了医院的食堂吃饭。
麦青醒过来的时候,他们还没回来,妈妈许亦妮的输液瓶正好空了,麦青脱下蓝色棉服外套,绕过病床给她换了输液瓶。
许亦妮脸上的淤青渐渐消散,但是还能隐隐看出痕迹,也许麦光明知道回来要面对她的怒焰,她现在长大了变高了,他也自知不能在一个‘文化人’面前耍威风,就鸡贼地不敢再过来讨骂。
或许他本来也不在意,他最在意的是和他的狐朋狗友在一起喝酒。
许亦妮此刻的目光温软地盯着她,麦青忽然想起梁钟润的眼睛里也是透着清润的光亮,她已经变成一个能从人的眼睛看出他们善良与否的人。
麦青无聊得很,但又不想离开,想继续陪着许亦妮,因为她迟早回广南,自打上了大学,她没有再回过家里。
她的眸子掠过一旁看到姥姥落下的手机,还是很旧式的翻盖手机,许亦妮怔怔地看着这个手机,“十年前圆圆给她买的,她还在用。”
麦青简单噢一声,出于好奇地翻看这种她从未用过的手机类型,翻着翻着,就翻到了相册,相册里面有上千张照片。
麦青理所当然想到,老头老太太果然很爱拍照——
麦青粗略地浏览过相册,里面的相片像素不高,甚至带着一种亟须修复画质的碍眼感,粗粗翻过随即跳出,老太太的手机果然没什么好看的。
唯独上面有一个贪吃蛇的原始游戏还不错,麦青就在这个手机上玩贪吃蛇,游戏很简单,一条小蛇吃糖果,吃得越多长得越大,但是要小心,得学会走位,不然头吃到尾巴就gaover了。
麦青玩了几局,成功在屏幕铺满了自己的蛇身就放下了手机,这时,姥姥和许承志从外头回来了,带了许亦妮想吃的炒面。
姥姥这几天都陪在许亦妮身边,许承志也抱着姐姐送她来回去洗手间,护士过来让换房的时候也积极配合。
渐渐地,许亦妮对着他们眼里有了些暖气儿,对着他们也不再疏离,谈论起村里的事情她便也偶尔嗯一声回复,比在家里对着麦光明要好得多。
麦青想,许亦妮开心,她就开心。
姥姥捉着她的手,拍了拍手背,“青青,大学里有遇见喜欢的男娃没有?要是喜欢,找一个比你爸有钱的当地人结婚,女孩子年纪大了就不好嫁人了。”
麦青看着母亲许亦妮脸上的伤,最终对姥姥这话不置可否的一笑。
人为什么总是想进入一种不确定的关系里,过早的进入婚姻,对的人好事本身就是好事,而错的人,坏事往往掩藏在皮下恶劣得看不见。
她不是不相信婚姻,而是她所见到的就是如此。
一连过去两天,麦青必须回去继续实习了,姥姥和许承志答应照顾她直至病好出院,麦青走之前,带着他们去了县上的成衣店一人给买了一套衣服,把那两百塞回在服装袋里,另外又给多塞了钱。
她也不是许久未见觉得姥姥家过得一般想补贴一些,她没那么多闲情去感伤过往,只是想拜托他们照顾好许亦妮。
麦青坐上飞机又火速地飞往广南,这是她抢了几天的特价票,她坐在窗边看着下面城市的灯光闪烁,忽然想起梁钟润——他是怎么过来的呢?
八年前的梁钟润,也许正是这样坐着飞机来到山河省,来到紫云县,走到麦家村,然后她坐在那座矮山,遇见了和现在的她差不多大的青年。
贫穷是一件痛苦的事,但遇见梁钟润是痛苦里最值得庆祷的存在。
走之前许亦妮很遗憾没能给她揉饼子,热茶蛋,麦青笑了笑,无论一个人长到多大,妈妈总会下意识担心她吃不饱穿不暖,甚至会为此愧疚。
她安慰许亦妮,给她看手机里公司食堂的照片,许亦妮看见荤素搭配得很好,还有水果奶茶汤水,果然释怀。
一觉过去,飞机到了目的地广南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