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别有所图,她定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可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赤诚,以及一丝……被他极力压着的脆弱?
是啊,即便没有血缘相连,两人也是自幼一同学习、一起长大。
不是亲人,却早已胜过亲人。
苏澄将手抽出来,轻轻揉了揉苏木柔软的银发,目光温软,嗓音轻得像羽毛拂过皮肤。
“傻瓜,在国外一个人这么久,刚开始很不习惯吧?”
苏木眼底似乎有什么轻轻颤了颤。
他忽然伸手环住苏澄的腰,把脸埋了进去。
“好了好了,现在回来了,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苏澄轻拍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夜色温柔,如水流淌。
卧室门缓缓合上,最后一块光斑从床沿褪去。
合门前一刻,苏澄朝里望了一眼——
苏木蜷在被子里,侧身躺着,沉入了一场并不安稳的梦。
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回很久以前。
那时少年的鼻梁上还架着笨重的眼镜,一双小鹿似的眼睛透过镜片望向她。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啊。
苏澄浅浅一笑,将门轻声带上。
“咔哒。”
黑暗中,苏木睁开了眼睛。
深深的双眸里,仿佛沉淀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孤寂。
姐姐走了。
时间好像又被拉回五年前——
那个他最不愿面对的过去。
那时的他独自远赴异国,寄居在陌生的家庭里。
孤僻的性子在一群活泼的留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既融不进同胞的圈子,也跨不过异国学生的壁垒。
无数个夜晚,入睡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苏木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他又回到那个阴雨连绵的异国城市,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身后有脚步声,却怎么也看不见人影。
惊醒时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微微起伏。
他正想坐起身,却隐约听见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苏澄的声音,似乎压抑着情绪,还伴随着踱步的窸窣声。
苏木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苏澄房间里透出微弱的光。她的声音从半掩的门内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疲惫。
“……我跟谁在一起,需要向你汇报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话筒隐约传出,是个低沉的男声,语气强硬。
苏澄深吸一口气。
“他是我弟弟。”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苏澄的声音陡然提高:“言西慎,我是独生子女没错,但他就是我弟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问题?而且我不是答应了沈暮,会带他一起出去玩吗?到时候你不就见……”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里透出难以置信。
“你在哪里?”
“……小区门口?现在?”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保安不会放你进来的,廉政小区的安保是帝都数一数二的。”
小区马路对面,言西慎的车停在那儿。
男人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无规律地点动着,阴鸷的目光穿过车窗看向那片漆黑的小区,仿佛那双眼睛能透过层层建筑看到苏澄似的。
“让保安放行。”
“不可能。”
苏澄拒绝得干脆。
“太晚了,苏木已经睡了,你别上来打扰他。”
苏木站在阴影里,听到这里,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他巴不得言西慎被拦在外面,在冷风里等上一整夜才好。
正打算转身回房,却听见苏澄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
“言西慎,你凭什么插手我和表叔的事情?”
她的声线有些发颤,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项目已经走到这一步,表叔不会同意让我退出的!你明明知道……”
苏木的脚步顿住了。
黑暗中,他静静立在门边。
苏澄的话像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心里某个角落。
姐姐遇到难处了,与她口中的“表叔”有关。
她声音里的疲惫、压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助,他都听出来了。
几秒后,苏木回到房间,又用力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脚步声清晰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苏澄显然听到了,电话里的争执声戛然而止。
她匆匆对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