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伊人提前坐在苏澄的斜对面,身边的空位本属于言西慎。
只是她忽略了一点,今天言慕深也在家宴。
言慕深从容地在老爷子左手边,也就是温伊人的右边。
温伊人被无形地挤到了更下首的位置,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言西慎换了身居家的衣服,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冷峻。
“西慎,你下来啦?”
温伊人朝着言西慎投去笑意盈盈的目光,心底隐隐带着一丝期盼。
毕竟,现在苏澄和她身边都有一个空位。
言西慎的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
最终默不作声地,在苏澄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温伊人心头微微一窒痛,几秒后,又自我化解。
能坐在言西慎对面,也让她心底那口气稍微顺了些,至少,他离她不算远。
老爷子心情颇好,示意先上酒菜。
几道精致的凉菜上桌,侍者开始为众人斟酒。
就在第一轮敬酒的杯子刚刚放下,温伊人轻柔的嗓音再次响起,她举着杯,目光盈盈地望向苏澄,语气歉然而又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宽容。
“小澄,我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我虽然出了点血,但是没什么大碍,你放心。”
说着,她的手状似无意地落在小腹上,似乎在提醒苏澄什么。
言西慎捏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紧,眸色骤然转深,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眼底,寒意更甚。
桌上气氛微微一凝。
“你确实是没什么事。”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男声,自门口插了进来,精准地接上了温伊人的话尾。
众人循声望去,林以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今天打扮随性许多,宽松的白色衬衫,简单的休闲裤,高大威猛的身姿依旧搭配温柔无害的笑容。
而他身旁,母亲言如玉正红光满面,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儿子跟她一同回来的喜讯,对着老爷子大声笑道。
“爸,您看,以安特意去接的我!路上堵得不行,您可别怪我们迟了啊!”
老爷子脸上绷着的严肃表情早就化开了,嘴上却还重重“哼”了一声,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就你理由多!行了行了,赶紧入座,等着你们到了上菜。”
言如玉目光在温伊人身上停顿了半秒,热情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温伊人反应极快,立刻起身,脸上重新堆起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小姑,您坐这儿。”
她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在旁边更下首的位置,是留给佣人添置碗筷的备用座位。
而她对面,则是言西慎身旁的空位。
林以安径直走过去,大喇喇地在言西慎身边的空位坐下。
温伊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得在言如玉身边坐下,两人客套而生疏地寒暄了两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塑料花般的虚假亲热。
老爷子没理会这些小动作,注意力还在林以安刚才那句话上。
他抿了一口酒,看向外孙,目光带着审视。
“以安,你刚才进门说什么?伊人确实没什么事?你知道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巧了,我前段时间不是在和市里那几家高端私人医院谈合作项目嘛,顺道就听说了点消息。温小姐那天确实是摔了,不过呢,所谓的血......就是她说得这样,挺健康的,没什么大碍。”
林以安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掀起眼皮,瞥了温伊人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却让温伊人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了?
那苏澄呢?苏澄是不是也……
巨大的慌乱攫住了她,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餐桌上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温伊人猛地站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上的笑容勉强得近-乎破碎。
她甚至没看任何人,匆匆离席,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令人窒息的正厅。
脚步凌乱地穿过回廊,然而,温伊人刚走到僻静的廊柱阴影下,身后就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有人在后面跟着她?
温伊人脊背一僵,缓缓回头。
苏澄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廊下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