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沉痛:“我很遗憾,救援来迟了。但请相信,从此刻起,没有人会被落下。”
奥斯瓦尔多抬起手,朝着身后的登陆艇群示意:“所有幸存者,请按照指示前往最近的登陆艇,有序登船,公司将带你们离开这片危险区域,前往安全地带。”
格雷妮的手指微微收紧,扳机向后又压了些许。
一只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按在了枪身上。
格雷妮的动作顿住了,偏过头,对上波提欧那张写满了烦躁的脸。
“老爸——”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他宝了个贝的。”波提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烦躁:“这小可爱这个时候出来装什么好人?”
他的目光越过楼顶的边缘,落在下方那些正在废墟间奔走的士兵和难民身上。
格雷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扳机上松开又搭上。
她当然知道这一枪下去会发生什么。
公司的舰队会因为指挥官暴毙而陷入混乱,那些正在撤离的难民会失去运输舰的接应,本来可以跟着舰队撤离的二相乐园民众,会因为这一枪丧失逃生的希望。
她报了仇,却要害死这么多无辜之人。
“他■的。”
格雷妮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被硬生生按了下去,只剩下一片近乎冰冷的清醒。
她猛地直起身来,将狙击步枪的枪托在水泥地面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手指从扳机上松开,愤愤地甩了一下手臂。
“就让这老东西再多活一点时间。”
波提欧看着她,格雷妮的脸被阴影遮住了大半,看不太清表情。
波提欧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丫头。会有机会的。”
……
登陆艇满载着幸存者反复往返,从二相乐园的地表到轨道上待命的运输舰,每艘运输舰装满之后便立刻启程跃迁,将难民送往千星城。
一艘艘飞船从大气层中穿出,在暗紫色的天幕下划出密集的、带着希望的尾迹,然后在星空中闪烁一下,消失不见。
奥斯瓦尔多坐在旗舰的指挥席上,目送着一批又一批幸存者登上登陆艇,面前的全息投影中显示着各舰的撤离进度和触手群的运动数据。
“第三批登陆艇出发。”通讯频道中传来副官的声音。
奥斯瓦尔多微微颔首:“继续。”
这是地面猛地震了一下,来得毫无征兆,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巨大震颤让整片废墟的地面都在同一时刻起伏、开裂。
已经登船的幸存者们在登陆艇里被颠得东倒西歪,正在排队的队伍猛地骚乱起来,士兵们不得不一边稳住自己的身形一边安抚人群。
就在同一时刻,数条触手猛地从地底探出,几艘靠得最近的运输舰被收缩的触手前端缠住,发动机的尾焰被硬生生掐灭。
船体在巨大的拉力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被拖拽着朝二相乐园地表坠落。
“运输舰群!报告情况!”奥斯瓦尔多从指挥席上站了起来。
“触手……触手在收缩!它们在把
飞船拽回地表!”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三号运输舰已被拖入大气层,正在解体!四号、七号也——”
“所有运输舰,全功率脱离!”奥斯瓦尔多声音拔高了,“护卫舰群,集中火力切断触手!旗舰顶上去!”
护卫舰的火炮在第一时间开火,银白色的光柱轰击在那些缠住运输舰的触手上,将其中几条炸断。但更多的触手从地表的裂隙中涌出。
“旗舰!旗舰方向——”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贪饕兽蜕阶段性暴动……引力场突然增强……所有正在撤离的飞船都受到了影响……旗舰正在被拖向兽口方向——”
奥斯瓦尔多转过身,透过旗舰的舷窗望出去。
那片巨大的、翻涌着紫红色光芒的巨口已经扩张到了大半个地平线,边缘的利齿如同交错,触手从利齿的间隙中探出,缠绕上旗舰。
指挥席上的全息投影瞬间被无数红色警报填满,引擎过载、重力场异常、船体结构应力超限……所有数据都在同一时刻变成刺目的红色。
奥斯瓦尔多站在指挥席前,目光扫过那些跳动的警报,他偏过头,看向副官:“所有剩余飞船,优先跃迁脱离。旗舰掩护。”
“部长,您——”
“我说,跃迁。”奥斯瓦尔多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后背发凉的满足,“所有飞船,立刻跃迁。这是命令。”
副官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低下头,在控制台上按下了一串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