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不进来,明灯也被刻意熄灭。
只剩下死一般的鸦寂。
在这百来平的主卧室里,为数不多的几件家具大都线条利索,极尽简约,却也价值不菲。
卧室主人的私人物品少之又少,强迫症似的,全都井井有条工整俨然地摆放着。
没有光亮散布的黑暗中,这空旷的卧室犹如最森冷的精装豪华样板间,生活气息稀薄。
仅有的一抹微弱“人气”落在那正中央的大床上。
哈——嗬——哈——
嗬——
沉重粗厉的喘息声在这方空间回荡,像是破败的旧风箱,发出刺啦刺啦的漏风声,又被冷白的墙壁拍打出回声。
嗬嗬——
喘息声越来越大,带动着发出声音的主人也开始颤栗。
他用灰色的薄被将自己牢牢包裹全,可颤抖的身躯带动着被褥、乃至床榻一并抖动起来。
造价高昂的实木大床不堪其重发出哀嚎,床上人的喘息声同样越来越痛苦,越来越尖锐。
仿佛终于在此刻达到了忍耐的极限,林嘉渊再也抓不住那遮挡自己古怪变化的薄被,痛苦哀嚎着伸长了苍白病态的脖颈。
在他的身体下,无数森白的蚕丝正以疯狂的速度向外蔓延着。
这些蚕丝在黑暗里散发着幽幽冷光,状似极细腻而柔软,可实际上锋利无比,眨眼间便将林嘉渊身上的薄被撕成了无数细小碎片。
薄被里柔软的绒毛四散飞扬,如雪花般轻盈飘起又缓缓落下。
落在林嘉渊的身上。
又或者说,落在林嘉渊结成的蝶茧上。
轻薄半透的茧衣之下,异色的组织骨肉在不断翻涌。
喘息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只剩下一点极其微弱的,那囚结在蝶茧里的缱绻呼唤——
“律闻西。”
“律闻西……”
-
“律闻西……要不你拧我一下,我好像出现幻觉幻听了……?”钱进满脸震撼地看向窗外的“不速之客”。
他不可置信地反复揉着眼睛,可窗外的景象没有丝毫的变化。
那如黑云压城般的空中骑士依旧气势逼人,僵白的飞马踏空前进着,刚出现时还在极远之外,此刻却快速迫近着。
“El robador de nedes d''''oru del rei, decapitado——”
空灵的吟唱始终于空中回荡盘旋。
赵俊急促叫道:“我靠什么见鬼的幻象,你没看到玻璃都碎成粉末了吗!!外面都是什么鬼东西啊?外星人还走君主立宪制调遣骑士吗??”
我肯定是学疯了!!
赵俊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离奇的画面!
律闻西从桌面拾起跌落的硬币,耸肩道:“没准是奴隶制呢?比起纠结这个,还是先跑起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钱进身上,钱进猛地一颤,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我跑?”
是这个意思吗?
律闻西扫视一圈开始骚动的教室,哪怕老师极力控场,可被未知所裹挟的恐慌依旧在迅速蔓延,已经有人试图拔腿往外跑。
“废话,我们一起,快!”
律闻西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严肃,话音未落,钱进和赵俊便言听计从地起身。
律闻西将近一米八,腿长步子大,几步就迈到门边上。钱进和赵俊都紧紧跟在他身后。
“所有人不要乱跑!听从广播指令……”
讲台上老师的厉声呼喊被他们抛在脑后,赵俊略微一滞,极快地看了眼声嘶力竭的老班,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跟上前面的律闻西。
他们的离去无疑是加快了教室内秩序的崩塌,也许再过两分钟,高三二班就会像他们现在路过的那些教室一样,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外冲。
可是律闻西不在乎。
他没兴趣当什么救世主。
律闻西在主神空间待了十二年又六个月十三天。
整整四千五百七十五天。
人对这一生的时间感知并不是匀速均等的。
刨去牙牙学语的模糊幼年时,律闻西在这和平蓝星上也不过十来年的过往经历,且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都遵循着填鸭式应试教育的刻板成长轨迹。
在他有所感知的这些过往年岁里,主神世界的日子早已比他是普通人的日子还要漫长了。
这些过往经历一并构成了现在的律闻西。一个习惯了生死离别,乃至对他人死亡冷眼旁观的律闻西。
当秩序注定趋于混乱时,能对自身负责的只有自己本身。
就好比眼前这场无法避免的险境。
众人对这群不速之客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