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白狐,张敬民就忍不住悲伤起来,看白狐一身的泥,顿时伸手抚摸白狐,白狐则低声地哼着,像是一个撒娇的女子。
张敬民猜,白狐肯定又去布村了,这段时间白狐三天两头的玩失踪,张敬民知道白狐不死心,大概率是去布村找雅尼去了,白狐不死心,仍然依念着雅尼。
白狐对雅尼的这片痴情成为羊拉乡人们的话题,特别是恋爱中的男女,都会说,“你要有白狐对雅尼那样忠诚,我就满足了。”
人们常常都会看见白狐在山道上风一样地奔驰,到了布村后,就站在大河边,低沉地长吟,那种哀鸣,不论是听见的人还是看见的人,都会落泪。布村的人听见狗悲伤的哭泣,都会说,“白狐又来了。”
它就那样站立河边,望着河流的远方,看着流水远去。有时,会莫明的风一样顺着河岸跑。
看见周身是泥的白狐,张敬民的眼泪掉进了手上的酒杯中,捧着白狐的脸,低声地训斥道,“又搞得一身泥回来?”
张敬民撕了一些肉,拌了一碗饭给白狐,白狐不吃,把脸转向了另一边,像是和他赌气。
张敬民找了一个塑料口袋,把拌过的饭装上,说道,“想吃的时候再吃吧。”
张敬民把酒杯放到桌子上,说道,“钱,我已经给过杨师傅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慢慢吃。我到实验室看看。”
张敬民提着白狐的饭走在前面,白狐跟在他的后面。
到了实验室,看见颜红青正盯着种苗看,说道,“老师,你天天这样看,你也不嫌烦。”
颜红青没有转头看他,答道,“我早就告诉过你,看着种子发芽,开花,结果,就是一个生命轮回的过程,是世上最有意思的事。”
“老师,你吃饭了吗?”张敬民关切地问道。
“吃了,你不是叫王助理给我送来的吗?以后不要这样麻烦小王,我自己走到食堂就吃了。工作上的事,也就罢了。这种私事麻烦她,不合适。即使她不说什么,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老师,我知道你在跟种子说话,你不要管它们了,跟我说说话吧。”
“跟你有什么可说的?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听。”
“我怎么不听呢?还不是你说‘大地就是一个农学院学子的归宿’,就是你的这句话,把我送到了这里。”
“不用哄我了,你不是来这里找你的爱情吗?”
“我承认有这个因素,但主要还是你的这句话,接着就是乡亲们的期待,就离不开了。后来雅尼找到了这里,我也以为我很爱她,可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我想清楚了,其实我爱种子的时间更多一些。如果足够地爱她,也不会把她弄丢。”
“悲伤,不属于种子,也不属于技术问题,我帮不了你。”
“老师,你都下来一段时间了,我们还没有好好地聊过。我是想告诉你,我跟如玉不导电,如果我假装喜欢她,就是对她的欺骗。我知道老师爱我如父,也想成全我跟如玉,我也尝试过,可我们总有迈不过的距离。如果我是一个功利的人,能有老师这样的岳父,不是等于给自己定制了一个大好前程吗?可我不想如玉生活在没有爱的空间里。”
“如果那样,既是对老师的伤害,也是对如玉的伤害,还不如不开始。老师或许会因为如玉远去异域而责怪我。但老师想过没有,就是没有我的存在,以如玉好强的性格,仍然会走出这一步。”
颜红青仍然没有转头看张敬民,“她知道我在这里。打过电话来了,说她很好。让我不用担心,也让你不用担心。”
“老师,还有一个问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羊拉乡?我与老师不同,我就是一枚十分普通的种子,理应在这土地上生根发芽。但老师不同,第一,这里的气候环境不适合老师,第二,老师是大知识分子,性格孤傲,很难融入这里的干部群众。很多时候,你都是一个孤立的人,因为你不属于这里。你的位子,应该在类似加德那样的世界级的机构担任科学家。最不幸,也应该在大学做校长。”
“可你却跑下来做乡长。我真是想不明白。我的命就在这里,我呆在这里是我的宿命,我也想用老师的那句话,成为我一生的实践,’大地就是一个农学院学子的归宿’。老师的责任,是要把无数我这样的人培育为种子,让大地到处都有我们的影子,而不是老师自己成为种子。”
颜红青声音有点不对,“你是在教我吗?”
“我咋敢,我只是向老师讲我的心里话。”
“那话不是我讲的,是圣彼得堡农学院教授,&国科学院院士,粮食科学家叶卡捷琳娜所说。”
“叶卡捷琳娜是什么人?”
“就是在公海上被杀掉的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