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制式的服装颜色不谈,因惯性而向前踉跄的不太会是同类。更别提那两个起伏跌撞的人影中,有一个在摔倒前撑了下墙壁,立刻像擦火柴般擦出一片血色,喘息里混进一声短促的抽气。
然而他们一刻也不敢耽搁,搀扶着撞进黑暗的门厅。两个学生甚至没力气站直,将门反锁后,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其中一个下意识捂住自己那只皮肉翻卷的手,然而那丝丝缕缕的血,已经钻出门缝,在雨幕中拉起一条刺目的红线。
另外两个夜间部的学生,像被风吹送而来的纸人,精准地在染血的墙面处停了一下,又将视线投向门板。雨珠挂在睫毛上,蛛网般环绕着两股一般无二的直勾勾的凝视。没有兴奋、好奇,或是冰冷的算计,这种“看”更像是磁铁与铁之间那种物理性的连接。
来不及思考这又是闹哪一出,我飞快地跑下楼。两个学生身上的水珠有节奏地落在地上,滴,答,滴,答,滴,答,紧接着咚一声,被身后突如其来的撞击覆盖。他们猛得一弓身体,本能地就想弹跳起来,然而大概是腿软,在原地扑腾了一下,又滑回冰冷的地面了。
外面的人带着儿童嬉闹般的随意与戏谑,力道明显不大。两个学生的注意力全被这单调而恐怖的撞门声抓住。门外,只剩一种气息了。
我来到他们身边时,两个人吓得浑身僵直。只好一人一只手,死死捂住他们的嘴。
要包抄你们的可不是我,我心想。松开一只手,揪着稍微镇定的那个,让他把手拍回口鼻。又去扶那个抖得厉害的,他湿透的校服沉得惊人,几乎要从我手里滑脱。我指向一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对他们做了“下去”、“反锁”的口型。
两只惊弓之鸟,半拖半拽,勉强忽闪着翅膀扑过去。一楼的窗户都是钉死的,不出意外,另外一个气息很快就顺着二楼滑了进来,楼梯上落下来一道白影,门把手随之不耐烦地转动了两下,安静下来后,门轴旋转着送进湿冷的气息。
我往后让了几步,目前,在这个死亡门厅里,我被这对白色鬼魅前后夹击。
没有言语,没有嘶吼,我们对峙的时间比想象中还短。他们很快就被血线扯动着将头转开,又一次锁定了两个人仓皇逃走的方向。我也是没时间动脑,手腕一翻就用猎人的小刀把手掌割破,猛得将鲜血淋漓的右手在半空中狠狠一甩,同时借着甩臂的力道向侧后方闪去。两个人的动作互相别了一下,然而脱离惯性的速度快得令人心寒。还没看清动作,刀就脱手了,撞在墙壁时,我的手臂被反绞到身后,刀落地前,另一个影子贴上来掐住我的脖子。我索性向后撞,提腿借力蹬开他,震荡中抖下来一条绳镖。
猎人协会用精钢打造的菱形镖头碰到身后那个人的皮肤,可不是硌疼这么简单,实际触感顺滑得仿佛是用烧红的刀刃压在黄油上。背后的桎梏松了,我又忙着把绳镖甩到前面来,尽管被格开,还是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我向侧面翻滚,实在受不了继续用这种袖珍的冷兵器缠斗。然而,就在我绷紧身体想要冲向楼梯的刹那,余光所及二楼楼梯的转角平台上,又出现了一道身影,同样的白色校服,居高临下。我即刻拧身,将手腕送到门边这人手里,假意往回抽手,在他拽我的空当卸力,推着他向门外撞去。
这么做的时候,我忘记了他对身体的掌控程度,门是被撞开了,我也被甩回去了。还有比这更绝望的事吗?被人抓住,我没办法抱头蹲下,索性闭着眼指向那边的铁门:“好的好的,他们逃下去了,去抓他们去抓他们——”
“你们给我住手!”
我猛得睁开眼睛。一道闪电般的银光斜刺里掠过,某个纤细的影子以它为支点,轻盈利落地从二楼跃下,黑长发划出漂亮的弧线,沿着发梢甩出一轮细碎雨珠。
啊!是优姬!
另一边,锥生零破门而入,轻而易举地捞走了那个比我高一头的夜间部学生,血蔷薇之枪稳稳抵着他的太阳穴,玛丽亚紧随其后,在优姬将我和抓着我的人分开后,跑过来抱住了我。
代替我被抓住手臂吸血的人变成了优姬,她对这个情况没有丝毫抵抗,依旧稳稳地持着狩猎女神,随后做了一个推开的动作来到锥生零面前,沾血的指尖撬开吸血鬼抽搐的牙关。
那温热的、蕴含着毋庸置疑香气的血液非常有效。我看着他们渐渐褪去眼中的死气,匍匐着忏悔起来。
“你们最近是不是一直在服用新型血液锭剂?”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的回答。
“没事了,回去吧。”
锥生零在,我根本不敢盯着优姬的伤口看。好饿,怎么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说得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