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为了太子——我是为了我自己。”
“凉州是前线,黑水靺鞨的铁骑随时可能南下,大同宣府的战火随时可能烧过去。
那地方很危险,九死一生。但也正是因为危险,那里才有真正的机会。”
“我要去战场上挣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功业。
不是靠侯爷的荫庇,不是靠高贵妃的提携,不是靠任何人的施舍。
是拿我的命,拿我的刀,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功业。
太子在凉州。他需要一个能打仗的人,我需要一个能让我打仗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我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家,摆脱侯爷的控制,堂堂正正地做一回我自己。赌输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却没有颤抖:
“也不过是把命丢在西北那片土地上。
反正留在京城,我也迟早会被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啃得骨头都不剩。
侯爷让我娶叶凝霜,攀上高贵妃那条线——可高贵妃是什么人?
她能让太子倒台,就能让任何一个跟她沾边的人,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用完就被扔掉,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与其窝囊地死在他们手里,不如痛痛快快地赌一把。
至少,这条命是我自己的,是我自己选的路。”
他说完这些话,便沉默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祈求,没有不安,只有坦然。
他把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翻出来给她看了。
他的恐惧,他的不甘,他的孤注一掷。
告诉她,然后等她的回答。
他在等她的回答。
她哭了很久。
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砸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命运。
她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江凌川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胸膛温热而坚实,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贴着她的耳廓。
她没有挣扎,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任由眼泪洇湿他的衣襟。
她想起他方才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养的那只小黑猫被人吊死在树上。
他去找父亲,父亲说一只猫而已,不值得兴师动众。
他去找兄长,兄长抓了两个从犯,打了二十板子,就算交代了。
没有人替他做主,没有人替那只猫偿命。
于是他靠自己,花了几年时间,爬到了锦衣卫镇抚使的位置上,然后用同样的方式,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吊死。
他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不是快意,不是残忍,而是平静。
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他早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帮他,他只能靠自己。
而现在,他又一次站在了同样的十字路口。
父亲要掌控他的婚事,家族要绑架他的前程,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想再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了。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快要流干了,直到胸口的钝痛渐渐麻木成一个清晰的念头。
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好。”
江凌川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微微推开一些,低头去看她不停垂泪的眼。
月光下,她的脸庞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狼狈极了。
他的眉头却凝得更深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抢先了一步。
她蹙着眉,流着泪,一字一句地道:
“但我有一个要求——我们两个,喝了交杯酒,成了夫妻再走。”
江凌川蹙眉不解,声音沉下去:“为什么?你可知我此去九死一生……”
“我知道!”唐玉扯住他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布料撕裂,头却抵在了他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知道……”
她甚至能想到他后面要说的话。
“玉娘,此去艰辛,我会派专人护你……
等我回来,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如果我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