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据说是个混不吝的,桀骜难驯。当初在与杨家四小姐成婚当日,带锦衣卫抄了杨家——就是这位爷,小姐您知道的。”
高个女子闻言,轻轻“啧”了一声,目光里却多了一丝玩味的意味。
她歪了歪头,慢悠悠地道:
“这种男人,就跟烈马一样。远看威风凛凛,夺人心魄;近触却扎手难驯,弄不好还要被踢一脚。可若是真能驯服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跑起来,想必是又快又稳,回味无穷。”
矮个丫鬟听了,讪讪地笑了笑:
“小……公子,您还是少看点话本吧。”
唐玉在一旁听着,忍俊不禁。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场中那个正策马缓缓退场的身影。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江凌川的确挺招人的。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看席上那些正襟危坐的官员们,心中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一番武试过去,又不知有多少看重他本领的人,想要他做乘龙快婿呢。
她悄悄地提了一口气,又将那口气缓缓地压了下去。
武试一共持续十二天。
骑射、刀枪、拳脚、策论,每项一天比完。
每两项之间间隔两日,留给考生休整和准备。
今日是第一场骑射,江凌川比完之后,很快便下了场,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唐玉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几圈,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只得有些失落地收回了视线。
崔大人还没有走,她和黄英只好兢兢业业地继续站在棚子外面,充当尽职尽责的“小厮”。
身旁那一高一矮两位主仆,已经嫌日头太晒,溜到棚子里头站着去了。
等骑射一项全部比试结束,唐玉才跟着人流离开了校场。
她先回了侯府。
侯爷对江凌川参加武试的态度,初听时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说“折腾什么”,但后来却并未再多置喙,算是默许了。
老夫人自然是宽慰心疼的,还悄悄嘱咐唐玉,让她好好照顾江凌川,别让他累着了、伤着了。
唐玉一一应下,心中宽慰。
回到侯府时,江凌川还没回来。
唐玉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想了想,还是转身往福安堂的方向走去。
她想去和老夫人说说今日武试的情形。
说说江凌川在马背上是何等的英姿飒爽,好让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然而等她到了福安堂,却被守在门外的采蓝告知,三爷和四小姐正在里头陪老夫人说话。
唐玉脚步一顿,便没有进去打扰,转而去了隔壁的小茶室,打算趁这个空隙,替老夫人配一剂安神的茶方。
她刚将炉火拨旺,将茶罐里的药材倒出来,便听见侧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与催促:“四妹,你走快些,我有话与你说。”
是江惊羽。
唐玉的呼吸微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下意识地起身,将炉火拨小了些,准备回避。
她不想让人觉得她在刻意旁听什么。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走出去,便听见江惊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怨气:
“江凌川那厮害了我们的亲生母亲,如今却能无所顾忌地去参加武试,这不是父亲和祖母偏心是什么?这个家,早就烂了!”
唐玉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茶室的门后,进退两难。
片刻的犹豫之后,她无声地退后半步,隐在了廊柱的阴影里。
只见江惊羽往茶室里扫了一眼,确认无人之后,便拉着江晚吟走了进去。
江晚吟微微挣开他的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木木的:
“三哥,即使母亲如今被关在小佛堂,父亲依旧是关心三哥你的。”
“祖母今日也宽慰了你好几次恩科的事——是你自己夹枪带棒,惹得祖母心痛,她才不愿与你说话了。如今,怎么却又说起他们偏心来?”
说起“偏心”二字,江晚吟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江惊羽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自与尖刻:
“关心我?呵,妹妹,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父亲关心的是我能不能考取功名、能不能给他长脸!”
“祖母宽慰我,是因为怕我闹起来丢了她老人家的体面!”
“你以为他们是真心为我着想?他们不过是在施舍——施舍一点残羹冷炙,好让我乖乖听话,别给他们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