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阁楼上那电光石火间的冲突、江凌川冰冷骇人的气势……
一幕幕在脑中翻腾,让她心绪难平。
她侧过头,想去看江凌川的脸色,也想问他许多事。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听到了多少?那个冯公公和陈豫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可目光触及的,是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和深锁的眉头。
他下颌线绷得极紧,周身弥漫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唐玉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跳着。
他到底在门外站了多久?
她和陈豫的对话……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下到一楼堂中,一眼就看到了黄英。
她正扶着墙,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是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担忧又不敢上去。
见唐玉下来,她立刻想迎上来。
唐玉脚步微顿,想对黄英交代几句,安抚一下。
腰间那只铁箍般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
她抬眼,对上江凌川没什么温度的目光,那意思很清楚——别停,跟我走。
唐玉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扣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微凉,触到他灼热的皮肤和绷紧的骨节。
然后,她轻轻握住了他几根僵硬的手指。
瞬间,腰间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微微一松。
但下一秒,那只大手却猛地翻转过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滚烫的掌心,紧紧握住。
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和他手指微微的颤抖,奇异地让唐玉定了定神。
她借着这股力道稳住身形,转头对满眼担忧的黄英,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吩咐道:
“黄英,我没事。二爷……有些事要吩咐,我稍后再回慈幼堂。”
她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荷包,递过去:
“这是修车的银钱,劳烦你,待会儿交给一位叫陈大山的伙计,就是刚才帮忙的那几位船工兄弟中的一个。还有……”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楼梯方向,声音低了下去,却清晰地说道:
“替我……多谢几位帮忙的伙计,以及……”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三个字:
“……陈把头。”
“陈把头”三个字刚出口,身侧的男人周身气压骤降。
那只紧握着她的手猛地又是一紧,带着惩戒般的力道,同时另一只手再次箍紧她的腰。
不由分说地将她往门外带,步伐又急又重,仿佛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留。
唐玉被他带得脚下踉跄,却也松了口气——该说的话,总算是说完了。
客栈外的树荫下,拴着几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正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蹄子偶尔刨地,马身上蒸腾着热气,鬃毛被汗水濡湿。
显然刚经过一番激烈的奔驰,停下歇息也没多久。
江凌川径直将她带到一匹最为高大的黑马前。
没有问她是否会骑,也没有唤车,直接双手掐住她的腰。
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托起,安置在了马鞍前侧,动作干脆利落。
接着,他脚踩马镫,利落地翻身而上,坐在她身后。
他的胸膛瞬间贴上她的后背。
隔着两层夏衣,那结实、滚烫的体温,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烫得唐玉背脊一僵,下意识地想往前挪。
“坐稳。”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
话音未落,他已双腿一夹马腹,手中缰绳一抖——
“驾!”
骏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午后的日头依旧毒辣,空气闷热得没有一丝风。
起初,被圈在他怀里、胸背紧密相贴,那无处不在的灼热体温和坚硬触感,让唐玉极为不适,身体僵硬。
但马速极快,迎面扑来的、带着尘土和草木气息的疾风,总算吹散了些许燥热,也让她不得不稍稍放松,倚靠着他保持平衡。
她骑马的次数屈指可数。
依稀记得很久以前,在寒梧苑时,他兴起要去京郊野猎,江平不知从哪儿寻来一匹温顺的矮脚马给她。
让她自己慢慢骑着,跟在他们后头看个热闹。
如今这般,被他牢牢圈在身前,共乘一骑,在京城街道上纵马疾驰,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风声呼啸,景物飞速倒退,心跳似乎也跟着马蹄的节奏急促起来。
感觉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