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保胎丸
    唐玉与陈佑安在窗边低语了片刻。

    陈佑安听着,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滚落,却始终咬着唇,不住地点头。

    交代完毕,唐玉转身去寻林娘子。

    林娘子正独自倚在不远处廊下的朱红柱旁,目光望着庭中枯瘦的芭蕉,脸上已透出明显的不耐。

    见唐玉过来,她眼皮都未抬,冷声道:

    “若没切实的法子,趁早收了心思。我这人,最恨旁人拿病家的生死胡闹,平白耽误工夫。”

    唐玉走到她身前一步处停下,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底:

    “我知晓,林娘子心里终究是装着‘治病救人’这四个字的。否则,也不会在这里……等我这许久。”

    林娘子闻言,侧脸的线条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她喉头微动,最终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嗤,别开脸,语气却到底软硬参半:

    “少说这些没用的。照你说,现下该如何?”

    唐玉垂下眼睫,声音平稳无波:

    “我们能做的,眼下实在不多。破局的关键,如今全系在陈二小姐一人身上。成与不成,皆看她能否……”

    她顿了顿,没将后面的话说尽,只道,

    “我们且在外守着,给她一个与母亲独处的机会吧。”

    林娘子没再反驳,只抿紧了唇,算是默许。

    两人悄无声息地回到正房外间,隔着厚重的门帘,只留陈佑安一人进到内室。

    内室里,陈佑安经过方才一番倾诉,心绪已不似最初那般激荡惶乱,反倒生出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静。

    她看着床上刚刚平息喘息、面色灰败的母亲,轻轻挥手,示意包括桂嬷嬷在内的所有仆妇都退到外间。

    待室内只剩母女二人,陈佑安才慢慢走到床边。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脚踏上,而是轻轻侧身,挨着床沿坐下,伸出手臂,极轻、极缓地环住了母亲瘦得硌人的腰身。

    然后将自己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贴在了母亲那微隆的、棉被覆盖的腹部。

    陈夫人感受到小女儿不同寻常的贴近,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松弛下来,化作一声悠长疲惫的叹息。

    她抬起枯瘦的手,无意识地、一下下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髻,声音干哑:

    “安儿……方才,娘碰翻了药碗,那药汁……可烫着你了没有?”

    只这一句,陈佑安的鼻子便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滚烫。

    她慌忙将脸更深地埋下去,侧向另一边,不让母亲看见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喉头哽了又哽,才挤出蚊子般细弱的一声:

    “……没有。”

    陈夫人又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与一种深重的无奈:

    “你今日……实在不该说那些话。伤了娘的心,也会……会惹你爹爹不高兴……”

    陈佑安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泪意狠狠压回心底。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哀戚到极致的清明。

    她没有接母亲关于“对错”的话茬,只是抬起头,伸出微颤的指尖,极轻柔地,抚上母亲寝衣下那隆起的弧度:

    “娘……您觉得,您这次怀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陈夫人微微一怔,垂眸看向小女儿,眼中掠过一丝不解的茫然,似乎奇怪她为何突然转了话题。

    但或许是这个问题触碰到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希冀,那灰败的脸上,竟缓缓漾开一丝久违的笑意,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虚幻的温柔:

    “娘有预感……定是个女儿。定是个……聪明伶俐,乖巧懂事的女儿……”

    陈佑安看着母亲脸上那抹虚幻的笑,只觉得心口像被钝刀来回割锯,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轻柔平稳:

    “母亲,如果可以……女儿好想,能回到您的肚子里,再被您这样抱着,再被您……全心全意地呵护疼爱一次啊……”

    陈夫人彻底愣住了,抚着女儿头发的手停在半空,眼中茫然更甚,喃喃道:

    “安儿,你……为何说这样的话?”

    只见陈佑安缓缓退开,松开环抱母亲的手臂,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端端正正地跪下,朝着床上的母亲,端端正正、沉沉地磕了两个头。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轻响。

    然后,她直起身,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望向惊愕无措的母亲,一字一句,泣血椎心:

    “可是!母亲!女儿我——是不可能再回到您肚子里去了!”

    “而姐姐她——”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也是不可能!回到母亲您肚子里去了啊!!!”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陈夫人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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