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知她只有下午在此?
难不成……上午也曾来过,却未见到人?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并未深想,只当是寻常寒暄,唇角亦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顺着话头问道:
“陈把头今日是专程陪栓子来行针的?”
陈豫微微颔首,正欲再言,那厢坐在凳子上的陈大山却耳尖,听见了“陪”字,大嗓门立刻接了过去,带着跑船汉特有的直爽和热络:
“可不是嘛!姑娘,您是不知道,我们东家心眼实,最喜欢孩子!”
”咱们这几个跟着他跑码头的糙老爷们,家里那些皮猴子,他个个都当宝贝疙瘩看!可你说奇不奇怪——”
他说到这儿,嗓门更亮,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调侃:
“他自家倒是清心寡欲,这么老大不小了,愣是不肯娶房媳妇,生个自己的娃娃!东家,你这到底是咋想的嘛!”
陈大山的话音落下,堂中静了一霎。
唐玉闻言眨了眨眼。
她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沉稳干练、事业有成的陈东家,竟也和自己一样,年岁不小,却仍未成家。
她自己是被时局与身份所误,蹉跎至今。
可陈豫……瞧他模样,约莫二十有四、五了,寻常人家的男子,到这个年纪,膝下儿女怕都能满地跑了。
他这般人才、家业,为何也迟迟未成家?
或许……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罢。
她心念微转,不由抬眼,悄悄看向陈豫。
只见陈豫已侧过身,对着陈大山,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朗笑:
“大山,休要胡吣。男儿在世,当先立业。如今正是打根基的时候,哪顾得上那些儿女情长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