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装,又将二爷的饮食、用药、换药的时辰与注意事项,对江平、云雀等人细细嘱咐了一遍。
江平乍听到她要走,还有些不满,最后无奈,便也随她去了。
傍晚,唐玉将太医开的归脾汤喂给了江凌川。
归脾汤是益气补血,健脾养心的,喝了能够补血安神。
每次江凌川喝过之后,都会昏沉欲睡。
今日也不会例外。
汤药的热气氤氲,模糊了彼此近在咫尺的面容。
江凌川今日似乎格外不同,那双因伤病而略显涣散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时,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素净的侧脸,看着她为自己吹凉药汁时微微抿起的唇。
江凌川想起了昨日对她的冷语。
当时不觉得,此刻回忆起来,她瞬间黯淡又强作平静的眼神,竟比鞭痕更灼人。
还有白日里,他想拉住她手腕时,她不着痕迹的避开……
他心中升起懊恼和愧疚。
他心想,当时的语气不该那么凉薄冷漠的。
她如今定然是伤心了,到现在还没原谅他。
于是,他刻意放缓了声音,声音柔和低沉。
“玉娘,”
他唤她,两个字在唇齿间缠绕,带出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生疏的缱绻,
“今日……窗外是什么鸟儿在叫?听着…甚是清脆。”
他想,昨日他语气太冷,今日要温和些。
她喜欢听这些闲话吧?
唐玉手中汤匙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窗棂,那里只有渐沉的暮色,鸟鸣早已歇了。
她收回视线,声音是惯有的平稳温柔,却又像隔着一层纱:
“回二爷,是黄莺儿,春日里常见,这会儿…怕是归巢了。”
“是么…”
他低应,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反而顺着她纤细的手腕,落到她握着药碗的手上。
鬼使神差地,他想去握那只手。
那双手,曾为他敷药、拭汗,带来过无数熨帖的凉意。
他尝试着,试探地,笨拙地,想去触碰她端着药碗的手背。
只是指尖将将触及她肌肤时,对面人却已不着痕迹地放下药碗。
唐玉又拿起旁边的软巾,顺势擦了擦他并无汗渍的额角,也将自己的手抽离了那一点即将到来的触碰。
“二爷,仔细手凉。”
她轻声道,语气温和,动作体贴,无懈可击。
江凌川的手僵在半空一瞬,又默默收了回去。
心底那丝莫名的懊恼和…焦躁,又悄悄漫了上来。
他今日这般和软,她为何…还是这般不远不近?
他有些不甘,又有些说不清的心慌。
视线追随着她舀起药汁,低头轻吹的动作。
那袅袅的热气拂过她低垂的眼睫,让她看起来有些朦胧,有些不真实,仿佛下一刻就会随着这药气散去。
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哑,更软,
“白日里……你都做了些什么?这屋里…闷得紧,说与爷听听…可好?”
他想听她的声音,想确认她没有因为昨日的冷待而…真的心痛远离。
唐玉舀药的手几不可察地滞了滞。
她垂着眼,遮住了所有情绪。
白日里做了什么?
无非是煎药、看护、应对他反复的伤势,在希望与焦虑中反复煎熬…
但这些,都不能说。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像隔着很远的水面传来,
“不过是些琐事,看着火候,收拾屋子…外头日头很好,奴婢开了半扇窗,让二爷透透气。”
她说得平淡,像在汇报一件最寻常的公事。
江凌川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感,越发清晰了。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咫尺的距离,竟比天堑更难跨越。
药香,沉默,和她温柔却疏离的侧影。
一种莫名的恐慌,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从他的指缝间,无声地流逝。
就在她又将一勺药汁递到他唇边时,他忽然抬起眼,目光撞进她的眼里。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映着烛光和他有些狼狈的倒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
“玉娘…”
“你多陪陪我吧,这屋里,没有你在…便冷得很。”
唐玉整个人,递到他唇边的汤匙,悬停在空中。
心口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