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原罪
    自从绿萝差点撞破了她和江凌川的事后,唐玉便再也没有独自待在正房中。

    不是江平在一旁沉默地搭手,便是云雀在侧间轻手轻脚地整理药箱。

    再不济,也总有个小丫鬟低着头,在角落铜盆边搓洗着帕子。

    往日心境恣意时不曾深想,如今既已警醒,便容不得半分疏忽。

    她这前通房的身份本就尴尬特殊。

    值此多事之秋,更不能落下“孤男寡女、深夜独处”的话柄。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被她刻意忽略,深埋于日复一日的忙碌之下。

    自江凌川那夜短暂清醒后,又是两三日的昏沉。

    虽未再睁眼,但太医连日施针用药,那股要命的高热总算彻底退了下去。

    连带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躁动痛楚也平息不少,只余下重伤后深沉的虚弱与安静。

    老夫人听得孙儿高热已退,两只脚算是都迈出了鬼门关,悬了几日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这日,便携了孟氏、崔静徽一同亲至寒梧苑探视。

    榻前人气息虽弱却平稳,徐嬷嬷在一旁低声回禀,字字皆是“稳中向好”。

    老夫人凝神听了,终是长长舒出一口气,由唐玉搀着,引众人移至正厅说话。

    唐玉因是方才在跟前伺候,刚得空退下歇息的,先前又曾向老夫人报信。

    此刻便顺理成章地随侍在老夫人身侧,一同入了正厅。

    众人落座,丫鬟们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又躬身退下。

    茶香在静默的厅堂中袅袅升起。

    老夫人抬了抬手,挥退了所有不必要的旁听。

    待到厅内只剩几个心腹之人,她才将目光缓缓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开门见山:

    “杨家那件事,拖了这几日,外头该看的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今日叫你们来,便是说说这家事该如何了结。”

    她略一停顿,目光如沉水般掠过孟氏与崔静徽,

    “前几日府门前敲敲打打,终究是……抬进了一个人来。”

    “此事看似只是我侯府后宅添了个人,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杨家的案子,是御笔亲批的。沾上‘罪眷’二字,便不再是简单的内帷之事,关联着外头的风向,天家的颜面,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人情与利害。不得不慎之又慎。”

    “如今,上头……总算是有了个说法。”

    唐玉垂手侍立在老夫人椅侧后方,眼观鼻,鼻观心,闻言心头却微微一凛。

    这说的,正是那位被一场荒唐婚仪抬进来的杨氏女,杨令薇。

    也不知她究竟会被怎么处置。

    孟氏早已按捺不住,此刻觑着老夫人的神色,见似乎并无雷霆之怒,才斟酌着开口:

    “母亲说得是,此事确需慎之又慎。说来……凌川那日行事,虽是冲动鲁莽了些,搅得家中上下不安。”

    “可往深里想,也算是……阴差阳错,替家里挡去了一桩滔天祸事。”

    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老夫人,见对方并无不悦,才继续道:

    “那杨家犯的是抄家流放的重罪,铁证如山。”

    “其女既为罪眷,依着朝廷法度,本该一同处置了,方才干净利落,也绝了所有后患。”

    “留在府中,终究是……”

    她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终究是个隐患,一个可能随时可能牵连全府的祸根。

    老夫人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从鼻间极轻地逸出一声冷哼,

    “你想得倒是一劳永逸。可这世间事,若是都能依着律例条文、一板一眼地来,倒也简单了。”

    老夫人缓缓道,

    “她母亲赵氏,身上流着宗室的血,是上了玉牒的。”

    “宗室女,即便落魄,也轻易动不得。”

    “更何况,她赵家当年,与宫里的老太妃,还存着那么一点未断绝的香火情分。”

    她略顿,目光落在氤氲的茶雾上,声音平静:

    “那赵氏,也是个能豁得出脸面的。舍了所有的体面尊严,求到老太妃跟前,哭诉女儿疯癫无知,已是废人,只求留条性命。老太妃年事已高,念着旧情,心一软……”

    老夫人沉沉地叹了口气,又道:

    “老太妃发了话,皇后娘娘,自然也要给几分薄面。”

    “娘娘仁厚,体恤她为母之心,又怜那杨氏女已然疯癫痴傻,形同朽木,遂让身边体己人,透了句话过来。”

    她终于抬起眼,缓声道:

    “娘娘的意思是,既已成了个不知事、不中用的痴人,于国于家都已无碍,便也不必再赶尽杀绝。”

    “寻个偏僻清净的去处,让她‘好好将养着’,也就是了。全当是……全了天家的仁德,也安了老太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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