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忍冬
    唐玉看着江晚吟的身影消失在小茶房。

    接着,便是桃夭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凑了过来,声音是刻意的柔婉:

    “文玉姑娘,你看……”

    唐玉心中了然,微微颔首,温声道:

    “我晓得的。这些做好的我先给四小姐装好。”

    “待会儿四小姐从老夫人那儿出来,你再将酸枣仁茶片和琥珀核桃一并带走便是。”

    桃夭一听,眼睛都亮了,差点就要拉住她的手喊声“亲姐姐”,语气越发亲昵感激:

    “多谢文玉姐姐!还是姐姐想得周全!”

    谢完,她便从腰间解下小巧的荷包,倒出些散碎银两并几枚簇新的铜钱。

    看那分量,足有五六钱银子,快抵得上她三分之一的月钱了。

    桃夭不由分说就往唐玉手里塞。

    唐玉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银钱,连忙推拒:

    “这太多了,不过是些寻常吃食点心,哪里值当这许多?桃夭妹妹快收回去些。”

    桃夭却将她的手合拢,又往里按了按,脸上笑容不变,话却说得分明:

    “姐姐快别推了!你服侍老夫人尽心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也算是替我们小姐在老夫人跟前尽了孝心。”

    “这点心钱自然要多给些,姐姐拿去打个时兴的簪子,或是买朵新鲜的绢花戴戴,岂不是好?”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便是不识趣了。

    唐玉只得收下,掌心被那微凉的银角子硌着。

    桃夭见她收了,立刻笑着福了福身:

    “那姐姐先忙着,我得赶紧去伺候小姐了!”

    说罢,便像只灵巧的雀儿,翩然追了出去。

    唐玉握着那把钱,心中了然。

    这深宅之中,风向最是敏锐。

    桃夭如今这般客气周道,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恐怕与她近来常替老夫人向各房传话,无形中有了几分体面分不开。

    她收了银子,也不多想,便安心继续手头的事。

    小半晌功夫,剥好的核桃仁全都化作了金黄酥脆的琥珀核桃。

    晾在青石板上,晶莹可爱。

    熬好的糖浆还剩些底子。

    她瞧着可惜,又寻来些晾得半干的橘子瓣和新鲜山楂,在糖浆里滚了滚。

    做成几串亮晶晶的冰糖水果,权当甜嘴零嘴。

    江晚吟从老夫人屋里请安出来。

    她眼尖,一眼就瞥见唐玉手里那几串红黄相间,裹着透明糖衣的果子,在午后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她脚步顿住,脸上半点不见方才讨要东西的赧然,理直气壮地吩咐桃夭:

    “赏钱。”

    自己则上前,亲手挑了两串糖壳最厚,果子最饱满的拿在手里,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唐玉掂了掂桃夭再次塞过来的赏钱,心中不由失笑。

    这位四小姐,倒真是“公私分明”。

    距离“建安侯府二爷大婚当日抄没岳家”那场泼天风波,已过去四日。

    江凌川仍未归家。

    主子们神色凝重,下人们步履匆匆,交谈时声音不自觉压低,眼神里藏着惊疑与不安。

    侯府的气氛仍旧滞涩紧绷。

    但这外间的惊涛骇浪与内里的压抑低迷,却未能真正动摇她的心。

    自从入了福安堂,日子便过得规律、安稳、踏实起来。

    这规律的安稳和踏实,已经慢慢给她的心房筑造了一层坚硬的壳。

    外物等闲侵扰不了。

    每日晨起,天际刚泛鱼肚白,唐玉便起身。

    寻一处僻静角落,缓缓打一套八段锦,活动筋骨,吐纳气息。

    接着,将前一日洗净的衣物晾晒到院中向阳处。

    早膳前后,她需酌情为胃口不佳的老夫人准备一两样清淡的适口小菜或粥点。

    整个上午,她多半在老夫人身边贴身服侍,递茶捶腿。

    老夫人精神不济时多,但偶尔有紧要的消息或吩咐,便会让她或采蓝传递出去。

    午后,老夫人服过她精心照看的汤药,通常会小憩片刻。

    下午,便到了唐玉一日中最为松快的时刻。

    她有时会带着新琢磨出的药膳点心去寻世子夫人崔静徽说话。

    也常去府中藏书阁,寻那些蒙尘的医书、食经,静静翻看半晌,琢磨些新的食补方子。

    天气晴好时,也会在福安堂的小院子里,收拾那些她收拣的可入药可入膳的花草。

    规律、充实、有所学、有所为。

    日子看似重复,但日积月累,反而滋养出一种内在的稳定与充盈。

    外界的风雨再大,她只需守好自己这一方灶台、药炉、书本与花草,心便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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