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恨嫁
    字字泣血,句句哀恳。

    这一跪一哭,将“弱者”的姿态做到了极致。

    满堂的喧哗乐声,似乎在这一刻骤然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跪地哭泣的少女,和面色铁青、进退维谷的侯府夫妇身上。

    侯府夫妇身处旋涡中心,只觉四周目光灼灼,每一道都带着无声的评判与压力。

    真真如同被架在文火之上反复炙烤,焦灼难耐。

    江撼岳牙关咬得格格作响,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背在身后的拳头早已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一生官海沉浮,何曾受过如此当众胁迫、颜面扫地的窘迫?

    胸腔里一股怒火左冲右突。

    却因那无形的礼法和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憋闷在心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孟氏更是支撑不住,脸色煞白如纸,身形微晃,全靠身边丫鬟暗中搀扶才未失态。

    她指尖冰凉,攥着帕子抵在心口。

    细密的颤抖自指尖蔓延至肩胛,几乎要抖如风中残烛。

    杨令薇那番声泪俱下的跪求,字字句句听着是请罪,实则比明刀明枪更令人窒息。

    赵月凝冷眼旁观,见火候已足,侯府夫妇已被逼至悬崖边缘,再多一分便要玉石俱焚。

    她立刻向侍立一旁的丁香递去一个凌厉的眼色。

    丁香会意,急忙上前。

    半扶半架地将犹自跪地呜咽的杨令薇搀扶起来,口中低声劝慰:

    “小姐快起来,地上凉,莫哭了……”

    避开了杨令薇与侯府夫妇的直接对峙。

    与此同时,赵月凝自己也快步上前。

    一手挽住孟氏僵硬的手臂,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关切”:

    “侯夫人莫要动气,仔细身子!薇儿小孩子家不懂事,惹您烦心了,快随我去内厅歇歇,喝口热茶顺顺气。”

    她手上力道不轻,几乎是半强制地将心神已乱的孟氏往内厅方向带。

    另一侧,杨文远虽觉场面难堪至极,但见妻子已行动,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对着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江撼岳深深一揖,语气恳切中带着尴尬的催促:

    “侯爷,此处嘈杂,非说话之地。还请移步内厅,容文远……细细陈情。”

    夫妇二人,一左一右,一个“关切备至”,一个“诚恳相邀”,实则形成合围之势。

    江撼岳环顾四周,只见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于此,或好奇,或审视,或隐含讥诮。

    他知道,此刻若强硬离开,便是彻底撕破脸。

    明日“建安侯府无情毁约、威逼世交之女”的流言便会甚嚣尘上。

    可若留下……便是默认了这荒唐的订婚局面,一步步踏入对方彀中。

    去留皆是险途。

    然而,赵杨夫妇看似谦卑实则强硬的态度。

    周遭无声的压力,以及那已经搭建完毕,只等主角入瓮的订婚高台……

    这一切,都已悄然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是去是留,此刻,竟已由不得他们自己了。

    杨府内院一处僻静的高阁上。

    江凌川凭栏而立,一身墨蓝色劲装几乎与檐下阴影融为一体。

    此处视角绝佳,能清晰俯瞰待客厅外那片被刻意装点得喜气洋洋的庭院,以及厅内隐约晃动的人影。

    他冷眼看着父亲江撼岳与继母孟氏,在杨令薇那番声泪俱下的当众跪求后,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难堪的涨红。

    又被赵月凝与杨文远近乎“搀扶”实则不容抗拒地“请”向了内厅。

    周围宾客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扎在那对昔日高高在上的侯府夫妇背上。

    江凌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冰封般的嘲讽。

    果然如此。

    他早有预料。

    杨家,从心思诡谲的赵氏母女,到看似方正实则懦弱护短的杨文远。

    哪一个会是坐以待毙、任人拿捏的性子?

    什么“赔罪私宴”,什么“交割条件”,都不过是建安侯府一厢情愿的幻想。

    今日这场盛宴,打从一开始,就是以私宴为幌,行公开逼婚、强行敲定之实!

    父亲啊父亲,算计了半辈子利害得失。

    这回,怕是要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冷嘲过后,他眼中锐光一闪,不再迟疑。

    他抬起手,将拇指与食指扣成一个环,置于唇边,运足胸腹之气。

    一声宛如某种雀鸟啼鸣的清越哨音,倏然划破杨府上空喧闹的乐声与嘈杂。

    离杨府不远的一条僻静巷尾。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帷马车静静停着。

    车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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