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委屈
    江平看着江凌川怔愣迟钝的模样,心道不好。

    完了,二爷被侯爷砸傻了。

    江平揪着心,倒了一小碗猪心汤到小碗里,又将筷子摆在江凌川的手边,他恳切道:

    “二爷,这文玉姑娘大概是听闻您……您受伤了,特意为您做的汤水小吃。”

    “您可别辜负了姑娘的一片心意啊!”

    唐玉用厚实的棉布将炖盅裹了好几层,又放在食盒中,汤送到时尚有余温。

    热气袅袅,只是已不算滚烫。

    江平见江凌川盯着那两样吃食出神,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汤盅上冒出的热气稀薄。

    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光顾着高兴文玉姑娘送东西来,竟忘了她叮嘱的要热一热再给二爷!

    这温吞吞的汤水,怎能呈给主子?

    他懊恼地一拍脑门,伸手就要去端那盅汤,嘴里忙不迭地道:

    “二爷恕罪!是小的疏忽,这汤有些凉了,小的这就拿去小厨房,给您重新热透了再送来!”

    他的手刚碰到汤盅边缘,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更快地伸过来,轻轻拦住了他。

    “不必。”

    江凌川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先前那种冰封般的空洞。

    他径自端起那盅温度恰好的田七猪心汤。

    用汤匙略略搅动,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汤已不烫,温温地滑过喉间。

    田七特有的微苦回甘与猪心的醇厚鲜美融合得极好。

    药材的清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可能的油腻。

    口感温润平和,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紧绷的神经与郁结的心口。

    舀了一口猪心汤,他转而又去喝了一口蜜露。

    藕节蜜露则是清甜沁润,带着藕汁特有的清新气息。

    一丝凉意仿佛能浇灭喉间残存的燥火。

    他沉默着,一口接一口,将汤饮尽,又将那小瓶蜜露也喝了。

    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专注。

    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又仿佛在汲取某种更为重要的东西。

    吃完,他才觉得这点汤水远远不够,胃里空空如也。

    他放下空盅,对侍立一旁的江平吩咐道:

    “吩咐厨房,将晚膳备好,爷待会儿要用。”

    江平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松,随即涌上巨大的庆幸与喜悦。

    自与侯爷争执受伤后,二爷便水米难进。

    即便勉强用些,也不过动两筷子便搁下了,脸色也愈发灰暗难看。

    此刻竟主动要传晚膳。

    这、这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是!二爷!小的这就去!保准让厨房做几样您合口的!”

    江平声音都轻快了起来,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大半,忙不迭地应声退下安排去了。

    书房内重归寂静。

    江凌川目光落在面前空空如也的汤盅和蜜露瓶上。

    食物那温润甘醇的滋味仿佛还残留在唇舌之间。

    一种久违的、熨帖的暖意涌上心头。

    明明是没吃饱,心里某个冰冷空荡的角落,却好像被这点温暖,悄然填满了一丝。

    他又想起那双眼睛。

    在寒梧苑,她执起他被花花抓伤的手,低头仔细上药时。

    那双平静柔和得像秋日湖水的眼眸。

    她说“我不忍心”。

    这次……她也是因为“不忍心”吗?

    不忍心看他受伤,不忍心看他……独自一人吞咽苦果?

    这个念头让江凌川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心尖骤然泛起一阵陌生而尖锐的酸胀。

    那感觉来得迅猛,几乎让他猝不及防。

    真是可笑。

    他在心底自嘲。

    明明早已心硬如铁,自认百毒不侵。

    明明心河早已是一滩激不起半点涟漪的死水。

    被嫡亲家人用利益算计,用筹码衡量时,他只觉得漠然和可笑。

    被亲生父亲掷杯相向、鲜血直流时。

    他也只觉得冰冷和荒谬,甚至没有太多愤怒。

    可为何……只因为一点微末的关怀与暖意。

    就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歇斯底里地哭嚎?

    这样……实在太难看了。

    像个受了委屈却无处诉说,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哭的小孩子。

    孩子?他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眼眶发热,喉头哽咽呢?

    他缓缓拿手捂住了眼,再发不出声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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