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一股混杂着荒谬、挫败与尖锐痛楚的情绪。

    如同猝不及防的潮水,漫过他向来壁垒森严的心防。

    他并非耽于情绪之人。

    可此刻,一种近乎无力彷徨的感觉,却如同深秋的大雾,将他密密笼罩。

    他想到那女人宁愿面对未知的追杀,宁愿投身冰冷湍急的夜河,在生死边缘挣扎,甚至不惜假死脱身……也从未想过要回到他身边。

    他一想到这,就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处着力的茫然。

    他的目光,落回书案上那枚天青玉镯上。

    他恍惚想起为她戴上这镯子时,她那双睫毛轻颤的眼,和脸颊上懵懂又羞怯的红晕。

    在这张书案前,她曾乖巧地依偎在他胸口,面颊绯红,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记忆中的她,似乎总是这般模样——低眉顺眼,羞怯难当。

    偶尔在他兴之所至时,才会流露出一丝大胆与妩媚。

    他想起她的妥帖细腻。

    他宿醉头痛时,她会用拧得半干的凉帕,轻轻覆额;

    他熬夜办公归家后,则是滚热的手巾,带着宁神的柏子香,从他僵硬的颈后一路敷到肩胛。

    父亲巡皇陵归来那日,父亲冷待,家人漠视,他独坐寒室,只觉浑身冷透。

    她端热水进来,带来了暖气融融。

    水波流转间,还絮絮给他讲起了故事,什么老天爷疼憨人。

    像是哄三岁小孩。

    可他现在还记得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

    是那么的温柔恬静,仿若能包容一切。

    当时他不以为然,只道是寻常,以为他们还有好多这样的时光……

    她是爱着他的吧?

    他仔细搜寻着记忆中的笑脸,企图找出她还在意自己的证据。

    她爱他吗?

    他想起她低软的哀求,想起她垂眸不语,想起她惊惶苍白的脸,想起她默不作声的垂泪……

    江凌川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丝钝痛从心头升起。

    玉娥,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本以为她老实,甚至有些愚笨,不过是依附他而生的菟丝花。

    可她却将侯府一众女眷耍得团团转,连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他本以为她对自己即便不是痴心一片,也该有所依恋。

    可她却策划逃离,在生死关头宁愿选择冰冷的河水与未知的险途,也未曾想过回头。

    眼前再次浮现那张白皙清秀、恬静温柔的面孔。

    江凌川不由得闭了闭眼,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攫住了他。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直到此刻,江凌川才惊觉。

    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夜夜同榻、日日相对的枕边人。

    心头一阵空落落的茫然。

    他豁然起身,仿佛要抓住什么来填补这片空洞。

    他几步走出书房,目光落在了廊下那个正守着红泥小炉烧水的小燕身上。

    小燕抱着腿,缩在小矮凳上,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火。

    许是被烟气熏的,她眉头紧紧蹙着,眼圈通红,时不时还吸溜一下鼻子。

    眼前蓦地出现一双熟悉的黑色皂靴,她一个激灵,腾地站了起来。

    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哭腔和紧张:

    “二、二爷日安……”

    没等江凌川开口,小燕就像竹筒倒豆子般,带着恐惧和委屈急急说道:

    “二爷!那天玉娥姐姐真就只和我说要照顾好花花,让我自己保重,旁的什么都没多说……”

    “我、我要是早知道她会……会出事,我就是哭着喊着、抱着她腿,也绝不会让她走的哇!”

    说着说着,她想起玉娥待她的好,想起那夜之后再也见不到的人。

    不禁悲从中来,竟“哇”地一声,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滚。

    江凌川看着她痛哭的模样,心中那口郁结的闷气仿佛被无形地搅动了一下。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跟在身后的江平见状,上前一步,用手里拿着的记事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小燕的脑袋,低声斥道:

    “在二爷跟前哭什么丧?仔细回话!”

    小燕被敲得一懵,哭声戛然而止。

    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不敢再大声哭了。

    江凌川沉默片刻,没有追问那天的事,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玉娥平时闲下来,都做些什么?”

    小燕眨了眨哭得红肿的眼睛,心中疑惑,二爷问这个做什么?

    但她不敢迟疑,老老实实地回答:

    “玉娥姐……她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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