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MAL号就像一座巨大的海上移动城市,核反应堆与传统煤炭协同工作,无数热量从上千个排放口鼓出,在辽阔黑暗的冰海之上,像是一位燃烧的巨人。
暖风中隐隐传来欢声笑语。
白狼可以想像那些支付了昂贵票价的旅客们正被美食美酒和白俄罗斯少女妩媚的笑容包围,而他却像是个守卫绝境长城的孤魂野鬼。
但他不敢擅离职守,他知道这会面临何种惩罚。
只能在心里恶毒地诅咒著那些有钱的游客,顺便继续幻想某位有过露水姻缘的贵客,那是位戴著黑框眼镜、肌肤白如牛奶的女士,月初在船上的时候朝他抛过媚眼,于是理所当然进行了一场赛程之外的切磋。
这很正常,毕竟他是能够在接近零度的海水中泡整整四个小时的硬汉,而那位隆臀蜂腰女士的丈夫瘦如竹竿—YAMAL号的娇俏的白俄罗斯少女和体格雄壮的水手,也是高昂船票所附赠的服务之一,这也是他们赚外快的来源。
当然————如果有足够的自信,你也可以去中庭的豪华赌场玩两把,前提是不要出老千被逮住,否则萨沙船长会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你脱光捆在舷栏上。
这里是公海,有美丽光鲜的一面,也有灰色残酷的一面。
一如那位正在和小孩子们嬉戏的船长先生,以及诸多衣冠楚楚的客人们————
白狼的思绪忽然停住了,目光也跟著微微凝固,手指下意识紧绷覆在冰冷的扳机上。
咔嚓。」
漫天风雪之中,一个黑色的人影沿著扶梯爬上了直升机停机坪,借助船舷的灯光,白狼看见那是个服务生,雪白的西装搭配纯色的黑领带,小臂上搭著一块白色的餐巾,手里拎著一个保温箱。
白狼青黑的嘴唇紧闭,风雪在他的胡茬上凝结成霜,这是个亚洲人,面容英挺,两道漆黑的长眉像是画出来的,看身材却显得消瘦,他有一双很秀气的手,指骨修长,手背上隐隐露出青筋,指间夹著水晶杯的细杆一看样子是贵妇人们喜欢的类型,估计能赚到不少小费。
他远远地挥手冲白狼打招呼,白狼却不认识他。
但终究没有拒绝服务生的接近。
服务生在白狼的面前放下保温箱,打开来,里面是用锡纸包好的牛肉汉堡,还有出锅不久的脆薯条和一瓶热红酒。
白狼呼出一口热气,手指松开,AK—47松垮地落在他的腰间,抓起汉堡狼吞虎咽。
户外执勤是需要食物提供热量的。
今夜是圣诞夜,麦克风里其他值班的兄弟都吃上了带红酒和蘑菇炖肉的晚餐,他没有点餐,但也理应有自己的一份。
他没跟服务生打招呼,YAMAL号上的服务生超过一千人,有男有女,各有岗位区域,他不认识很正常,亚洲人在白狼眼里几乎都长得一样。
但就冲这张脸,对方已经过关了。
服务生也没跟白狼打招呼,这种天气下,张开嘴就会灌进一口夹杂著盐粒的风雪,舌头都会被冻僵,他只是彬彬有礼地站在一旁,抄起那瓶热过的红酒,把酒倒进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里,递给白狼。
白狼吃著吃著,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不由得抬眼看了服务生一眼。
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这种只能讨富婆喜欢的漂亮男人当然不值得他担心,西装下也藏不住什么武器,白狼自负是这条船上最好的刀手,即使在冰天雪地里站了几个小时,他也能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刺穿这名服务生的心脏。
而服务生见白狼抬头,立刻把那杯热红酒端到了白狼面前,察言观色的模样,像是在服务那些头等舱的贵宾。
白狼轻轻颔首,脸色缓和些许。伸手去接热红酒,可在他接下酒杯的瞬间,杯中的酒液忽然跳荡著溢了出来————他忽然明白了。
难怪总觉得这个服务生不对劲,在如此低温的环境中,对方穿得如此单薄,而且没有戴手套;巨轮正因海浪而左右摇摆,以白狼的平衡能力尚且坐地才能用餐,而这人稳稳地站在布满盐粒的停机坪上,像是一棵挺拔的树在那里生了根;
那杯红酒在他手里的时候,可是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白狼一跃而起,不假思索地拉动肩上的枪带,枪口如怒龙抬头般翘了起来。
但那双秀气的手比白狼更快,白狼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那只手已经先一步按在了他的枪上。
啪——
轻微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有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从枪身传递过来。
紧接著白狼的意识就彻底陷入黑暗。
没有任何痛楚。
而若是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则能看见更加诡异且惊悚的一幕。
身穿服务生衣服的男人只是轻轻接触到了白狼的AK—47,这位资深水兵便连带著他那支永不离身的爱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