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策了。
不该如此草草追过来。
昂热那双染血的冰冷黄金瞳死死盯住远处气定神闲的故人。
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战斗已经结束。
弗里德里希猎装整洁如初,甚至没有染上几缕灰尘。
没有错,这片尼伯龙根空间内,空气的摩擦阻力系数被削减到一个可怕的低谷,他以三马赫,也就是三倍音速,1000米每秒的速度被打飞出去,甚至没有引发剧烈音啸。
而在这样奇异的环境下,区区七阶刹那,配合次代种恐怖的龙躯,就让他难以望其项背,而这样的言灵运用程度必然不是弗里德里希的极限,毕竟当年的阿贺都能够做到。
他不是这个叛徒的对手,并非侥幸,是真实存在的差距。
差距很大,非常大。
此时铅色的云终于凝聚成了雨,繁密沉重的雨水降了下来,被山涧吹来的风拧作了一根根残酷咬人的鞭子,从天而降抽打了泥土与岩壁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啪啪」响声,昂热不断深而远地调整呼吸,竭力修补身体内外超过千处的伤势,忽然极度冷静道出一个事实。
「你没有杀我。」
如果弗里德里希刚才选择使用那柄猎刀,哪怕是刀柄,他此时也该死的不能再死了,但对方手里的刀仿佛不是为他准备的,或者说只是一个装饰品,弗里德里希只是用手、用脚不断把他踹了出去。
「是啊,因为还不到时候。」弗里德里希遥望著雨水道。
「那你这次来找我,是打算?」
「你是不是记错了啊昂热,是你主动前来追的我。」
弗里德里希露出微笑,「我原本并没有打算现在就与你见面的。」
昂热不禁默然,在防空洞前分开之后他本该火速前往Splendid酒店,但在沿途忽然无意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猎装人影————这道身影几乎刻印在他的骨髓里,110年来,他曾多次捕捉到弗里德里希的踪影,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甚至连影子都没捞著过。
但偏偏在这里突如其来见到了曾经兄长」的背影。
于是,一切计划瞬间被抛之脑后。
他跟了过来,一路进入到尼伯龙根,杀死一些不开眼的死侍后,在山崖之巅见到了这位朝思暮想之人,只可惜————弗里德里希说得是对的。
或许不让两人见面,真的是在保护昂热。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找到了那个叛徒,却无法亲手将其处决,反而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特意留手,放了一马!
而原因————他知道的。
昂热强行按捺下心中不断涌起的暴怒,屈辱和疯狂,身上的龙鳞重新隐匿于皮肤之下,四度暴血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了,只可惜没有改变任何结局,继续强行维持下去,等待他的只有堕化为死侍一条路。
「不用玩这些语言文字游戏,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他的语气冰冷。
「果然,你很优秀啊,昂热。」
弗里德里希注视著这一幕,不由叹息,「你不该死在这里,也不该死在我的手里,如果你抱著三千越甲可吞吴的想法————我期待这一天。」
「至于你的问题————我知道你想从我口中套一些情报,但很抱歉,这些信息暂时还在保质期。」
眼见昂热闭上那双一往无前的锐利眼眸,弗里德里希的腰背也一下子变得佝偻,雨水从额发上流落收缩的面骨,像是一个真正的耄耋老人,温和,缓慢,浑浊的眼眸却仿佛能透过雨幕看清一切。
昂热没有说话了,大雨不断从天空坠落到地面,他淋著雨一口气一口气地喘息。脑海中不断复盘刚才那千百分之一秒内的所有细节,试图用诺玛的思维方式遍历解决方案,一百年的火焰已经被浇灭了,压抑在心里的是新一轮业火,等待合适的机会重新绽放————但不知还能否点燃整一个世界。
而弗里德里希只是静静站在远处,一脚踩在石头上,像是在拉伸,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昂热不知道尼伯龙根与外面世界的时间换算是怎样的,他只是在不断思考,不断复盘,既然弗里德里希给他喘息的机会,那他当然要好好利用起来,如果能想到反制手段,他不惮于重新暴起再度尝试一番。
但很可惜他们处于同一赛道的情况下,量的差距就等同于质的差距,而质的差距不靠外力通常是无法弥补的。
极遥远处仿佛荡漾一阵阵涟漪,林叶穿寒。
弗里德里希轻轻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庄重,「有客人来了。」
猎刀无声勾在手心,「卧槽,这他妈给我干哪儿来了?」
路明非有时候真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