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察觉到自己的目光过于放肆了,路明非抬头对视上那双湖蓝色的水润眸子,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夏绿蒂盯著路明非,眼神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以进去的,但里面的气氛有些压抑,我不喜欢。」她轻声说。
「哦哦。」路明非点点头,声音放低了几分「艾顿先生最近还好么?」
「托你的福,爷爷很好。」夏绿蒂也声音放低说道。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气氛稍微正常了一些。
路明非低声问道:「不知道上次我们的约定是否作数?」
「你是打算————」夏绿蒂眸光一凝。
而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穿透古堡内外,原本还在好奇路明非和这位年轻女校董关系的混血种们纷纷屏气凝神。
八点到了。
楼下传来脚步与铃声。
一片沉默中,四位陌生的老面孔从楼梯通道处现身,他们穿著黑色宽大的礼服,戴著硬质礼帽,整齐划一的造型或许象征著某种共同的立场,无一例外的手里都持著一枚黄铜小铃,视线若有若无投向大厅角落,其中一人步伐有些怪异。
紧接著是一个很老的男人,老得无法辨别年龄,穿著挺括的黑色西装,手里却捻著紫檀串珠,看了一眼房间角落。
再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大概三四十岁,一身明黄色的运动衣,怀里搂著一个山地车头盔,看起来很透气也很昂贵,视线扫了一圈,旋即露出微笑。
紧接著是一位蒙著黑色面纱,穿著掐腰套裙,罩著裘皮坎肩的高跟鞋女王,细腻的额头皮肤彰显著她的年轻,却有著三土多岁的眼神,锐利望著某一个方向。
三人手里同样各持著一枚黄铜小铃。
最后出现的是一位介于中年与老年之间的男人,须发皆白,眉宇间不怒自威,手里拄著中等长度的拐杖,另一只手抓著一对黄铜小铃,他从楼梯通道走过来,紧盯著脚下的每一块石砖。
现在的时间是9月25日早8点,初秋,一年一度的校董会议日。
此时缓缓步入大厅的正是秘党的最高权力者们。
不管造型是严谨,还是显得不太搭调,无疑这些手持铃铛的男人或女人们,皆代表这个古老组织如今的意志,一言众生为之徘徊,世界为之倾倒。
大厅内窃窃私语的讨论声,早已在一连串轻盈的铃响与脚步声中安静下来,每个人庄严肃穆凝望来者,表情恢复平静,眼神中透著渴望和炽烈。
脚步声与铃声渐渐停止,没有人离开,还不到时候。
如果是往常,现在该会有人进行一次长短适宜的致辞,总结近年秘党们为屠龙事业做出的贡献,混血种们向著终结龙族时代的终极目标昂首挺进的距离,再在清澈的碰杯声中,年轻人们带著赤诚与希望离开,老人们前往密室商议要事。
可眼尖之人早已发现,这次手持那枚代表著权力」铃铛的大人们格外多些,且视线有些飘忽。
古堡外的停车位是固定的,往年停放车辆的数目也总是恒定的,算上山地车载具最多时也只能停下七辆,与权力之铃数量相对。
要变天了么?有人心想。
本该例行演讲的男人没有在中央之位停留,而是手持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了角落,正是前面那些大人物们的视线交汇之处。
站在那位始一登场,便牢牢抓住众人注意力的年轻人跟前。
他伸出手。
刹那的寂静,无数道视线紧盯在男人摊开的宽厚手掌上,或嫉妒,或明悟,或迷惑——
掌心静静躺著一枚黄铜色的铃铛。
「欢迎你,路明非校董。」
空旷安静的大厅内响起男人淡漠的嗓音。
年轻男孩始终注视著男人整齐一丝不苟的银发,无视一切风吹草动,直至下移到那双锋利的眼眸,他露出微笑,「谢谢,弗罗斯特校董,」
路明非若有所思观察著弗罗斯特。
将黄铜小铃递给路明非以后,或许是踏入加图索家族的擅长领域,这个男人照例发表演讲,没有更多谈及四位————哦不,五位新面孔的任何信息,但这位实权校董的语气与神态不见任何端倪,仿佛这次会议与往常没有丝毫区别。
演讲结束,碰杯。
红葡萄酒、马天尼、柳橙汁像是一份份权与力,被攫取进入光滑漂亮的喉管。
例行环节结束,接下来是商讨真正的大事情」时候。
闲杂人等全部退下了,侍卫们退下了,过去一直负责协助年幼的夏绿蒂出席会议的福克斯老管家也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