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做什么?”萧念先开了口,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却让云榆景紧绷的脊背又僵了几分,“坐下吧,又不是审犯人。”
云榆景迟疑了瞬,才轻手轻脚坐下,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他能感觉到沈景遇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衣襟,看清他藏在底下的心思。掌心的汗早把衣料浸得发潮,他悄悄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借着刺痛稳住心神。
“在听风阁住得还习惯?”萧念端起茶盏,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动作优雅,却没喝,“清韵那丫头性子野,没少折腾你吧?”
云榆景忙低头应声,声音比寻常沉了些,带着刻意维持的恭敬::“回长主,二公主待属下……很好。听风阁清净,住得惯。”他刻意把“属下”二字咬得轻。
萧念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攥紧衣摆的手上,嘴角勾出抹淡笑:“瞧你紧张的,本宫又不是要吃了你。”
坐在一旁的沈景遇终于开口。他的目光落在云榆景的侧脸,从额角的碎发扫到紧抿的唇,声音低沉得像浸了墨:“你在秘卫营待过几年,暗杀科考核第一,对吧?”
云榆景攥着衣摆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声音却依旧稳着:“是。当年为了谋生,才去应征了秘卫,只想混口饭吃。”
萧念身体微微前倾,“去年秋天,有人出三万两黄金买云序郗的命,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云榆景耳膜嗡嗡响。他猛地抬头,又飞快地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不知道。秘卫营规矩严,不该问的事,我从不多问。”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符合“谨小慎微”的人设。萧念看着他,没再追问,反而转向沈景遇,语气轻了些:“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沈景遇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盏,指尖撇去浮沫,慢悠悠道:“看着老实,就是太沉得住气。”他没明说“沉得住气”是好是坏,却让云榆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沈景遇这话,是看出什么了?
萧念笑了,伸手拍了拍沈景遇的手背,转而看向云榆景:“帝国招婿,不看家世,不看本事,只看两点——一是对清韵真心,二是懂规矩。”她的声音突然沉了些,“你入赘帝国后,就是清韵的人,得护着她,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帝国的势力,你能用,但不能滥用;风吟国的旧事,你若想管,也可以,但得先问过本宫。”
云榆景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臣谨记长主教诲,定会护着二公主,守好规矩,绝不敢逾矩。”这里他将“属下”改为了“臣”,也证明这桩婚事定下了。
他垂着头,萧念看着他躬身的背影,没错过方才云榆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也没忽略他回答时刻意避开的眼神——这孩子,看着老实,心里藏的事不少。但眼下用人之际,云序郗需要宗亲扶持,清韵又偏护他,暂且留着也无妨。
“行了,起来吧。”萧念挥了挥手,“清韵还在外头等着,别让她担心。”
云榆景应声起身,依旧垂着头,慢慢往后退。直到退到车辕边,他才敢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车内——萧念正和沈景遇低声说着什么,沈景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淡淡的审视,让他浑身发僵。
他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走回沈清韵的马车。车帘掀开时,沈清韵立马凑过来,抓着他的胳膊:“怎么样?我娘和我爹没凶你吧?有没有问你奇怪的问题?”
云榆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回道:“没有,陛下和殿下都很好,就是问了些家常话。”
沈清韵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凶你。你放心,以后有我在,我娘和我爹都不会欺负你的。”
云榆景抱着她,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香气,心里却泛起了矛盾……
马车缓缓驶动,铜铃声响起,混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往帝国的方向去。
风裹着花香扫过车队,六辆马车首尾相接。后头跟着的侍卫、丫鬟、士兵排成长龙,马蹄踏在砖地上“哒哒”响。
最前头萧念和沈景遇的马车安安静静,帘子里偶尔飘出两句低声交谈,连风都绕着走;第二辆沈知韫和乔稚渔的车更不必说,乔稚渔正把刚剥好的橘子喂到沈知韫嘴边,软声问“酸不酸”,甜腻劲儿能从帘缝里溢出来;沈清韵那辆也透着股黏糊劲儿,沈夙眠缩在角落装木头人,眼不见为净——沈清韵靠在云榆景怀里,指尖划得少年耳尖通红,连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