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她又回来了。
地铁在「理工大学」站停下。
程秋秋背著包,随著人流下了车,换乘公交,又坐了四五站,才终于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站台下车。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穿过一条人声鼎沸的嘈杂街道。
她的身影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红砖家属楼下。
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最终,停在了4楼一扇破旧的防盗门前。
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
门被推开。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走进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小的房间,她将行李箱立在墙角,打量著四周。
房间很小,只有不到十平米。
一张单人床,一个老旧的衣柜,还有一张被各种书籍和画具占满的书桌,几乎就是全部。
墙上贴著很多张苏渔的海报。
这里,仿佛被时间凝固了,一切都还维持著她离开时的模样。
她的眼底,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怀念又抗拒的情绪。
将行李放好后,秋秋没有过多停留。
拿出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放到背包里,低著头,一言不发地朝外走去。
从小区出来,秋秋在路边打了一辆计程车,直奔蓉城第二人民医院。
住院楼,六楼。
空气中弥漫著消毒酒精的味道。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偶尔的交谈声和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她走到603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
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躺在床上的虚弱身影,闭著眼睛,输著液。
正在这时。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哎呦,秋秋!你可算来了!」
秋秋转头,便看到了正拿著水杯,从热水区走过来的王爱娟阿姨。
「王姨,辛苦您了。我妈,她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轻微脑震荡,住院观察几天,没事就能出院了。」王爱娟将热水瓶放到地上,又说道:「你之前转的钱,我都交了住院押金了,多出来的等出院的时候就能退给你。」
「谢谢您。」
「客气啥,都是老邻居。」王爱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来了我就放心了,你妈睡著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家里还一堆事等著我呢。」
两人简单道别后,王姨便匆匆离开了。
秋秋在门口站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门。
这是一个标准的大病房,里面并排摆著五张病床,都住著人。
空气中,混杂著药味、饭菜味和病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有些沉闷。
走到了最里侧的病床前,在塑料凳子上坐下。
她看著那个头上缠著一圈厚厚纱布、脸色苍白的女人。
记忆里,这个女人总是精明而泼辣的,腰杆挺得笔直,说话像连珠炮一样又快又响。
对于儿时的她来说,那是一种充满了压迫感的存在。
可此刻,她看起来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随著这场意外被彻底抽干了。
也是,她那么爱钱。
把钱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为了挣钱,从老家跑到蓉城,开个小吃店,起早贪黑,连自己都顾不上。
如今一辈子的积蓄打了水漂,人还躺在了这里。
时间,就在这沉默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秋秋就那么愣愣地坐著,一言不发。
不知过去了多久。
李美华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秋秋,你咋个·突然跑回来了嘛·—」
秋秋用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反问道:「不是你天天打电话催我回来的吗?」
李美华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女儿的视线。
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泼辣,只剩下狼狐和羞愧。
秋秋没有再说话,从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
刀刃划过果皮,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李美华别过头,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泪花,
蓉城,玉林片区,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窄门私房菜馆。
院子里竹影摇曳、溪水潺潺,空气中弥漫著淡淡的栀子花香。
谢疏雨和孟染相对而坐,面前是几道最地道的川式家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