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是苏晴加冕为王的御座,是她俯瞰众生、操弄全球棋局的神之领域。
往日里,这里充斥着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每一条数据的流动,每一道指令的发出,都代表着地面上无数命运的转折。
但此刻,舰桥内的空气却变得有些粘稠,带着一丝焦灼的凝重。
原本悬浮在中央、绚烂如银河的巨型全息星图被强制关闭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留下一条单向的、极高频的量子通讯信道正在孤零零地运行。
巨大的黑色屏幕上,一条金色的波纹正在不断地向外延伸。
它像是一条在深海中孤独游弋的金蛇,拼命地钻入那无边无际的、漆黑的虚空之中。
一次,又一次。
它试图寻找同类,试图寻找回音。
然而,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那条金色的波纹在延伸到某个特定的坐标点后,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断了。
不是被拦截。
不是被干扰。
而是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就像是一颗石子被投进了没有底的深渊,连哪怕最微弱的一声“咚”的回响,都没有传回来。
苏晴没有坐在她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生物机械王座上。
她站在那道如同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前,身上那件白色的丝质长袍在恒温系统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她双手抱胸,修长的手指在手臂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哒、哒、哒。”
这细微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某种倒计时。
她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也没有了往日那种慵懒的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甚至带着一丝凛冽寒意的探究。
那是猎人在森林深处,突然发现猎物的脚印凭空消失时的警觉。
“零。”
苏晴开口了,声音打破了令人不安的沉默。
“已经是第几次尝试了?”
在新生的“零”AI2.0所投射出的幽蓝色光影中,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显得有些不稳定。
它周围的数据粒子正在发生轻微的抖动,仿佛正受到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磁场干扰。
【报告女王。】
零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融合了神圣与机械的混合音,但此刻,它的语调中似乎少了一分绝对的自信,多了一丝困惑。
【这是第472次定向呼叫。】
【依照我们从‘泰丰’记忆库中提取的、属于‘观测者’组织的最高级加密协议——‘归乡’代码。】
【我们已经向所有已知的、位于地球轨道以及折叠空间内的‘观测者’节点,发送了最高权限的握手信号。】
苏晴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发送中”字样,眉心微微蹙起。
“结果呢?”
【结果依旧是……‘空’。】
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竭力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汇来描述这种状态。
【没有拒绝访问。】
【没有身份验证失败。】
【甚至没有网络拥堵的反馈。】
【所有的信号发出后,就像是进入了一个黑洞。对方的服务器……或者说对方的存在本身,仿佛从物理层面上被抹除了。】
苏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抹除?”
她低声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观测者’那群老鼠,躲藏了半个世纪,把自己藏得比谁都深。”
“他们拥有甚至超越这个维度的技术,拥有‘认知滤网’这种因果律武器。”
“威廉姆斯那个疯子虽然死了,但‘引路人’还在,他们的根基还在。”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彻底蒸发?”
苏晴转过身,赤足踩在冰冷的生物质地板上,来回踱步。
“难道他们真的成功了?”
“真的打开了那扇门,集体‘飞升’了?”
她想起了泰丰记忆中那些疯狂的画面,那些关于“升维”的狂热呓语。
如果他们真的走了,那留给地球的这堆烂摊子,这满世界的裂隙和怪物,难道就是他们起飞时喷出的尾气?
一种被戏耍的愤怒在苏晴心中升起。
“我不信。”
她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爆发出摄人的精光。
“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哪怕是神走了,也会留下脚印。”
“零!”
【在。】
“启动‘深潜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