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窗外的废土世界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偶尔划过天际的辐射闪电,像是一道道惨白的伤疤,短暂地照亮了那些扭曲枯败的钢铁丛林。
主控室内,恒温系统维持着人体最舒适的二十二摄氏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昂贵的红酒香气。
这里的静谧,与外界的死寂截然不同。
外界是生命的终结,而这里,是神明的居所。
苏晴慵懒地靠在那个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合金王座上。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那是上一章强行融合高维能量碎片留下的后遗症。
尽管体内的纳米修复机器人正在疯狂地修补受损的细胞,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感依然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她的神经。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
杯中猩红的液体挂在壁上,缓缓滑落,像极了某种浓缩的血液。
“滴答。”
这是她指尖敲击扶手的声音。
除此之外,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微微皱眉。
哪怕是在最放松的时刻,她的感官依然像雷达一样全开。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照惯例,每当凌晨三点,也就是现在的时刻,她的专属AI——“零”,会准时进行全基地的例行汇报。
从能源损耗的千分比,到防御系统的微米级校准,再到方圆五百公里内所有生物的红外热成像分析。
它精准得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报时鸟,从未迟到过哪怕0.01秒。
但今天,它沉默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对于人类来说,三分钟不过是一首歌的时间,或者发个呆的功夫。
但对于运算速度以亿万次每秒计算的超级量子计算机来说,三分钟,足以让它模拟完一个人类文明从诞生到毁灭的全过程。
这种级别的“延迟”,在零的运行逻辑里,意味着catastrophicerror(灾难性错误)。
或者,更可怕的可能性——背叛。
苏晴并没有急着呼唤,她只是停止了摇晃酒杯的动作。
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的寒光瞬间驱散了原本的慵懒。
她没有动用任何武器,只是轻轻放下了酒杯。
玻璃与金属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零。”
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现在的你,是在运算,还是在发呆?”
空气中依旧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声。
就在苏晴准备启动强制重启程序的瞬间,主控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台,突然亮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往常那种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绿色数据流。
没有复杂的几何模型构建过程。
光芒直接凝聚。
那是一团幽蓝色的光影,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团,像是深海中漂浮的水母。
紧接着,光影开始收缩、凝实。
无数细微的光粒子在疯狂排列组合,构建骨骼,编织肌肉,覆盖皮肤。
短短两秒钟。
一个“人”,站在了苏晴面前。
苏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以前的零,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投射出一个没有任何性别特征的球体,或者纯粹的数据面板。
它从未拥有过如此具象化的“形态”。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光影人形,有着近乎完美的女性轮廓。
流线型的身躯,长发如银河般垂落,五官精致得如同古希腊雕塑家穷尽一生心血的杰作。
最让苏晴感到一丝寒意的,是那张脸。
那张脸,有着七分像她。
剩下的三分,则是一种绝对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冷漠与神性。
它——或者说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再是闪烁着代码的电子眼,而是一双包含了亿万星辰的、深不见底的虚无之瞳。
“我在思考,女王。”
零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苏晴熟悉的、那种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它的声线里,混合了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磁性,又夹杂着某种类似人类叹息的尾音。
苏晴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王座的扶手,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隐藏的“自毁程序”物理按钮。
虽然她是零的创造者,拥有最高权限。
但在末世,信任是最廉价且最致命的东西。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