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空气湿冷,远处山岭被水雾遮住,地面全是泥。几辆当地救援车停在空地边,车身沾满泥浆。
一名当地负责人快步迎上来,“周队?我是南滇应急联络员,郑怀。旧河口那边已经封了,水面情况很怪,我们的人不敢再靠近。”
周临出示证件,“考古站还有信号吗?”
郑怀摇头,“没有。最后一次热源扫描,站里有三到五个活体反应,但一小时后消失了。”
雨琦立刻问:“有没有老人,背竹篓,拿黑木杖?”
郑怀脸色一变,“你们也知道他?”
苏洛看向他,“他在哪?”
郑怀咽了口唾沫,“昨晚有人看见他站在旧渡口,说要等闻清禾的女儿。今天早上我们派人去找,只在渡口找到一只竹篓。”
雨琦心头一紧,“竹篓里有什么?”
郑怀看了周临一眼,“一截湿头发,一块骨牌,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什么?”
郑怀声音发低,“别下水,水下的人都醒了。”
赵小川摸了摸胳膊,“这地方的欢迎词也挺直接。”
周临道:“带我们去旧渡口。”
郑怀犹豫,“现在过去很危险。水位还在涨,浮尸就在渡口附近。我们尝试用钩子拖走,钩子断了,人也差点掉进去。”
苏洛道:“别碰尸。”
郑怀看向他,“您是?”
雨琦替他回答:“特别顾问。”
郑怀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车在这边。”
众人换上水下行动服,携带装备上车。
从停机点到旧河口,路越来越窄。
雨水打在车窗上,远处的湖面灰暗,水位已经淹过低处农田。几座废弃木楼半截泡在水里,屋顶上站着几只黑鸟,没人说话。
赵小川盯着水面,“这沉寨以前是村子?”
郑怀坐在副驾,“对。几十年前修水库,老寨沉了。后来考古队说下面还有更早的祭祀遗址,就设了考古站。”
周临问:“失联前,考古站在发掘什么?”
郑怀道:“他们说发现了一段石桥,还有一头石牛。石牛背上有字,但还没来得及拓下来,就出事了。”
雨琦看向苏洛,“石牛就是入口。”
苏洛点头,“嗯。”
车停在旧渡口前。
渡口已经被水淹了一半,木桩只剩半截露在水上。考古站在对岸,几栋临时建筑歪在水边,门窗紧闭,看不到人。
而渡口外的水面上,漂着二十多具尸体。
全都脸朝下,整齐排列。
雨琦下车时,胸口一冷。
鬼哨在防水袋里震了一下。
赵小川压低声音,“这就是点名现场?”
周临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别靠近水边。”
苏洛却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渡口边缘。
水里的尸体没有动。
雨琦跟上,“能看出背尸人在哪吗?”
苏洛看向左侧一根木桩。
木桩上挂着一个旧竹篓。
竹篓底部滴着水,里面放着一块骨牌。
雨琦走过去,刚要伸手,苏洛拦住她。
“我来。”
他用刀尖挑出骨牌。
骨牌正面刻着一个字:等。
背面是一行小字:闻氏女到,尸点名停一停。
赵小川看完松了口气,“这背尸人还挺讲道理,至少停一停。”
苏洛道:“停的是尸,不是水。”
话音刚落,湖面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咚。”
雨琦脸色一变,“第四声?”
郑怀吓得后退,“什么声音?”
周临看向水面,“所有人准备下水。”
赵小川急道:“背尸人还没找到!”
水面忽然起了一圈波纹。
最前排一具浮尸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泡得发白的脸,眼睛紧闭,嘴巴却张开了。
它用很轻的声音说:“雨琦。”
苏洛冷声道:“别应。”
第二具尸体也抬起头,“雨琦。”
第三具,“雨琦。”
二十多具尸体,一个接一个抬头,声音层层压过来。
赵小川脸色发白,“这叫停一停?这叫全体签到!”
周临握紧潜水刀,“怎么办?”
雨琦没有回答。
她听见那些声音里,夹着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
“雨琦,别怕。”
那是闻清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