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没吃?”他吃得很快,说话很含糊。
“该我问你才对,你一个上班族饭点不吃,这会儿跑出来吃面?”
“别提了,上午有个钓鱼佬报警,在水库里钓个旅行箱起来,特别重,打开一看是两只手两只腿,吐得他连胃都翻了个面。我去勘察现场,初步判定手和脚不是同一个人的,队里现在很紧张,一直在忙,我才把自己手头的活儿忙完。”
“那就是死了两个?”
面馆老板把我的面端过来,老胡低着头没做声,等老板走后他比出4的手势。
“四个,”他低声道,“死亡时间也不一样。”
“嚯,那你可有得忙了。”
“光确定尸源就够呛了,头都没有,DNA检测得3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匹配上。”
“说不定都不是本地人,水库的水抽干看看有没有其他箱子呢?”
“水库有点大,抽干不现实,现在都用高科技好吧?可以等探测到可疑物品再派人下去捕捞。目前还没别的发现,你来干什么?”
“谢鹏找过我。”
“这么快,聊得怎么样?”
“不乐观,二十多年他都没放弃过翻案,但都以失败告终,说明这事儿根本就和客观证据链是否完整没关系。”
“你的意思是……”
“嗯?这些话你可别说,你说不合适。”我赶紧打断他,“你也不怕传出去得罪人。”
“我怕个毛,当年办这个案子的人都快退休了,让他来惹我试试?我撂挑子不干,他来验尸吗?”
“果然有技术就是不一样。”
“如果说是因为上面有人压着这个案子,那你要查的话,可得小心。他找我的时候我没多想,觉得活儿嘛,多揽一个是一个。”
“没收钱,今天这碗面你请。”我三口把面吃完,放下碗就走。
“你他妈……”
老胡在后面把钱付完赶紧追上来说:“做慈善吗?”
“现在找他要钱感觉不地道,再说上个月捉奸,我可没少给你好处。要不是我留个心眼,发现其实她和那个帮她打离婚官司的律师有情况,我怎么可能收两份钱?多出来那份就当这次的。”
老胡没说话,算是默许。我和他一起从面馆走到刑警队门口,这时候我才想起要跟他聊正事。
“这个案子的卷宗你调得出来吗?”
“我肯定不行,但你给我点时间,我联系J区的一个熟人试试。”
“谢了。”
我准备走,老胡在我身后说:“打点费你出。”
我做公交车慢慢晃到S区,换成另一辆公交才到J区钢铁厂附近。这边由于钢铁厂的彻底搬迁,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此生活。曾经的职工已经老去或者离开,年轻人不愿意留在这里,整个区域变得死气沉沉,偶尔有老人从我身边缓慢走过,他们会诧异地看一会儿我这个外来者,然后自顾自地向前走。
生活区在楼与楼之间建造了一些休闲场所,有的石桌上早已布满青苔,青苔下隐约能看见象棋棋盘,应该是那个年代的象棋发烧友自己刻上去的。某些石凳上有老年人坐着晒太阳,他们盯着自己的脚尖,好像那里有曾经热闹的生活场景。
走了一阵子,我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找不到方向,眼前正好有个老大爷从楼栋中出来,他满头银发,看上去精气神不错,我上前问他十五栋该怎么走。
他有些警惕地看着我,问我来这里干什么。
“想在这边租个房子,感觉很便宜。”
“这可真是新鲜事,怎么会有年轻人想租这里的房子?”
“我不在市中心上班,远近无所谓,主要是节约生活成本。”
“哦,就是所谓的自由职业对吧?”老大爷嗓音洪亮,“这我懂,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不过……”
“怎么了?”
老大爷迟疑地说:“为什么要租十五栋?”
“十五栋怎么了?”
“年轻人,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跟别人说是我讲的,我怕街坊邻居们说我人老了,喜欢乱说,现在留在这的都是做了快一辈子邻居的人,被人说闲话可不好,但我,哎,我也是好心。”
他摸出一包红双喜,我一看他也抽烟,马上掏出苏烟递给他,帮他点上,我知道这会儿我什么都不说,他也会忍不住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我。
“二十年前,这里可是发生过凶案的,就在十五栋。那天傍晚突然狂风大作,乌云低压压的,像是要把房子压垮一样。十五栋五楼的一户女主人在天台上被……反正就是有人欺负她之后,活活把她给打死了。”
“居然有这种事?这么恶劣,凶手要判死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