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开济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案头的茶盏早已凉透,氤氲的水汽在冷风中消散殆尽。
就在方才,左相胡惟庸派人传话,李骜必须死!
他虽刚坐上刑部尚书的高位不久,可这官位背后,哪一步不是胡惟庸暗中铺路?
想当年,他不过是元末将领察罕帖木儿帐下的掌书记,后来历经洪武初年考取举人、任河南府训导、入国子监助教,直至今日的显赫,哪一样离得开胡惟庸的提携?
现在胡惟庸让他杀了李骜,开济也不能不听。
可按照律例,即便李骜罪名属实,也得等到秋分时节能行刑。
古人常说“天有四时,王有四政”,庆赏罚刑对应春夏秋冬,立春之后严禁刑杀,否则便是忤逆天道。
如今距离秋分还早,若贸然处死李骜,虽不至于获罪,但那八十杖责足以让人半条命交代在这里。
开济眉头紧锁,将心中的忧虑说与幕僚。
幕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大人何必如此忧虑?相爷的吩咐,自然要遵从。”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那李骜本就必死无疑,我们顺水推舟,既解了相爷心头之恨,又能卖他个人情,岂不是两全其美?”
开济叹了口气:“道理我自然明白,可眼下未到秋分,这该如何是好?”
幕僚冷笑一声,眼中露出狠厉之色:“这有何难?死牢之中,终日不见天日,阴暗潮湿,霉味刺鼻。许多犯人受不了这般折磨,寻短见的不在少数。李骜……自然也可以如此。”
此话一出,开济顿时眼前一亮,大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好,这法子不错!”
“听说胡公子死得凄惨,脑浆迸裂,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李骜自己撞死!”
“相爷若是得知,想必也会十分满意……”
在幕僚的一番恭维声中,开济决定亲自前往死牢,办好此事。
胡惟庸权倾朝野,是当朝左相,开济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路上反复思量着如何将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穿过阴森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当开济来到李骜牢房外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怒不可遏。
只见李骜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倚在柔软的垫子上,身旁的木桌上摆满了酒肉,酒香混着肉香,在这死寂的死牢中显得格外刺眼。
“简直混账!”
开济怒斥道:“你个贼子是来死牢度假的吗?”
李骜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瞥了开济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根本不屑于回应。
估摸着胡惟庸动手,也就是这一两天了,李骜也懒得折腾,直接摆烂得了。
开济见他这般态度,更是火冒三丈:“本官在问你话,你竟敢不答?”
“行了行了。”李骜不耐烦地回答道,“有屁快放,别扰人清净!”
卧槽,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啊!
开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官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无礼!
他怒极反笑:“好!好!好!你这贼子,害人性命不知悔改,还敢对上官不敬!来人,送他上路!”
哟呵,来真的了?
李骜双拳环抱,戏谑地看向开济。
随着开济一声令下,五个狱卒手持棍棒走进牢房。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李骜,却冷不防被一脚踹飞,重重地撞在墙上。剩下的狱卒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开济见状,气得暴跳如雷:“一群废物!一起上,给我弄死他!”
李骜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想要我死可以,但总得给碗断头饭吧?”
“另外,再整点好酒,小爷也懒得跟你们拉扯!”
狱卒们齐刷刷看向开济,开济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了咬牙,点头示意。他只想尽快解决此事,别再生出什么变故。
酒菜很快备齐,李骜毫不顾忌,大口吃着肉,大碗喝着酒。
突然,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开济:“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刑部尚书开济,胡惟庸的党羽?”
骤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开济一时有些恼怒,讥讽道:“那又如何?反正你马上就是个死人了!”
“呵,你也未必能活得长久!”李骜端起酒壶一饮而尽,“胡惟庸把持朝政,早已经引起老朱不满,可笑你们这些党羽还百般依附,等到老朱屠刀高高举起的时候,你觉得自己还跑得掉吗?”
此话一出,开济顿时变了脸色。
“简直可笑!”
“胡相深受陛下信任,委以大权,陛下又怎会……”
“胡惟庸之前,是杨宪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