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妇人端着两碗清汤面条从厨房出来,两只小棺材精立刻拥了上去,好像在苏遥夜这儿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看来这两个孩子有些怕生。”妇人抱歉地笑笑,将另一碗面摆在苏遥夜面前。
拿起筷子在桌上怼齐,苏遥夜看向拿着小碗正在分面的妇人:“这两个孩子不是你家的吗?”
不然妇人怎么对他们不怎么了解的样子。
“不是。”妇人把分好的面给了两个孩子,自己开始剥豆子,“他们是我捡回来的。”
当时她洗完衣服,刚要抱着盆回家,就看见了桥洞下的两个孩子。
他们浑身上下都是脏臭的泥巴,五官都看不清了,活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泥人。
妇人看这两个孩子可怜,就给了他们两个铜板,让他们去买点馒头填填肚子。谁想,这两个孩子居然就跟上她了,一路跟到了巷子口。
妇人实在狠不下心来赶他们走,只好先将人留下了,为此没少被她婆婆骂。
吸溜了两口面,苏遥夜偏头,瞧见两个孩子坐在门槛上一根根挑面条吃,端的是一副乖巧模样。
“不知他们经历了什么,不爱笑也不爱说话,问多了就巴巴地瞅你。”妇人轻声叹息,“虽然性格沉闷了点,但人很懂事,会帮忙劈柴烧水。不哭也不闹,长得还这么好看,估计不是被父母扔掉的。”
“听说贺城附近有支起义军在流窜,或许和他们有关也说不定。”
不是第一次听到起义军这个名字了,苏遥夜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起义军是怎么回事?”
妇人剥豆子的手一顿,绿色的毛豆骨碌碌滚到了门槛边上。她让小燕帮忙把毛豆捡回来,和苏遥夜说了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起义军第一次出现,是一年前南边无尽海海啸刚过的时候。
贪官私吞赈灾银,大批灾民饿死,百姓怨声载道。一名从惊鹊城流放来的青年振臂一呼,带领百姓杀了那些贪官,悬尸城楼上,占据沿海五座城池,自立为越王,他手下的军队自称起义军。
“我丈夫所在军队驻守的地方,离那些叛军占领的城池不远,我真怕万一打起来……”妇人唇角动了动,露出一个苦笑,“其实贺城也离叛军不远,谁说得准哪里先打起来呢。”
丈夫走后,每到新年她都要给他做身新衣服,也不知几年不见,他是瘦了还是壮了,衣服能不能穿得下。
安慰了妇人几句,苏遥夜赶在妇人婆婆回来前离开了。
她没注意到自己出巷子时,不远处白老大的手下就在附近看着。
没心情再去酒楼吃喝,苏遥夜回到客栈想先修炼。这会儿刘鸿与闻天已经完成了结拜仪式,两人举杯喝酒,相谈甚欢。
刘鸿高谈阔论,说自己以后要当最大的官,让老有所养,幼有所依,要还南明国一片清明天。
说到兴处,闻天豪气地拿出一储物戒的银两,说要支持刘鸿的事业。刘鸿推拒再三,架不住闻天的热情,只好收了一半。
上楼时,苏遥夜视线无意间被他们的声音吸引,随即她注意到了不对。
酒意上头,刘鸿大半张脸都泛起了薄红,但偏偏右脸中间的一块还是正常的颜色,似乎涂了什么遮住原本的脸。
“看着应该是民间某种戏法,”修炼完下楼的温孤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解释道,“用来遮住伤疤胎记什么的,也可以用来遮住黥面的痕迹。”
苏遥夜眨了眨眼睛道:“你是说这个刘鸿有问题?”
“只是一种可能而已。”温孤言耸了下肩,“目前看他没有恶意,与闻天相遇也是碰巧。若真要对我们做什么不利的事,早晚会露出马脚的。”
多看了刘鸿两眼,苏遥夜与温孤言错身上了楼。
目送苏遥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温孤言唇边原本那点微末的笑意缓缓消散。
楼梯这边照不到多少光,温孤言与阴影几乎要融为一体,俊朗的面庞上显出抹阴郁。
晏灯疏研究了一整天罗盘,终于有了结论——那镇国之宝应该受了很重的伤,贺城外出现的魔修尸体或许就和它有关。
这说明他们与镇国之宝的距离非常近了,或许是正道里最接近的。
听到这个消息,苏遥夜完全高兴不起来,脸上蒙了一层灰影。
她要了壶酒,坐在大堂里慢慢地喝。
凡人的酒喝不醉修士,但随着一杯杯有些烧喉咙的酒水下肚,苏遥夜确确实实感受到脑袋在变重,像是装满了正在凝固的水泥,马上就能做出一个不怎么圆的石墩子了。
就在苏遥夜托着自己的石头脑袋,漫无边际地乱想时,她的对面坐了一个人。
“仙君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刘鸿拎了一壶酒,彬彬有礼地说,“不如我与仙君同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