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克拉克转过身,手上还拿着沾着番茄汁的木勺。伊莱拉倚在门框上,黑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有几缕贴在脖颈处,那里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克拉克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细微的搏动。
她穿着一条过大的T恤,下摆堪堪够到大腿中部。这是他的T恤,克拉克当然能认出来。
“面快好了。”克拉克说,回避了视线。
伊莱拉没接话,只是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她绕到克拉克身侧,贴的很近,微微俯下身凑到锅边嗅了嗅,像猫。“闻起来不错。”她直起身子说。太近了,克拉克能感受到她说话的气流。
她在试探吗?不,或许这是她的狩猎。而克拉克是一只即将走进陷阱的鹿。
他向旁边挪了一步,动作有些僵硬。“去摆餐具吧。”他的目光盯着锅里沸腾的番茄汁,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开一切。
“你刚刚在看我吗?”伊莱拉没有离开,目光落在克拉克的侧脸,语气带着纯然的好奇。但这只是她的表演,在场的两个人心知肚明她的恶趣味。
“我没有。”克拉克撒谎,把晚餐装盘。
伊莱拉轻笑一声:“你有注意过吗?你撒谎的时候呼吸会变轻,克拉克。真可爱。”
Clark。又是这样短促地吐出他的名字,尾音轻轻地上扬着。Clark、Clark——可爱。他不该为此感到愉悦,但事实上,他确实感到可耻的、无法掩盖的欢愉。
伊莱拉像她来时一样又飘然离去,只留下心乱的氪星人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深呼吸、人类的方式、属于“克拉克·肯特”的伪装。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钢铁之躯的氪星人?还是这个因为妹妹一句“可爱”而心神大乱的没用的哥哥?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克拉克本该说些什么——安全的话题、家人的话题。说些什么,克拉克。——但他的舌头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只是机械地进行进食的动作。
她在注视他。克拉克即使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有重量、有温度。克拉克能描摹出它划过他额角、鼻梁、嘴唇、喉结的路径。她在研究他。克拉克无端地想。就像解剖一只小白鼠一样。而他……他只是坐在这里,等待判决。等待她的下一句话、下一个动作、下一次进攻。克拉克,这是不对的。
“今天在教堂。”她突然开口,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卷起面,“你在想什么?”
克拉克顿了顿:“没想什么。布道而已。”
“浪子回头。”伊莱拉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那两片蓝在灯光下亮的出奇,折射出刀一样的锋芒,克拉克甚至有些不敢与之注视,“你觉得浪子为什么回头?因为悔悟吗?还是他只是厌倦了外面的世界,只是觉得父亲的家更加舒适?”
这个问题有陷阱。他能感觉到。“……或许都有。”克拉克谨慎地说。
“或许他根本没悔悟。”伊莱拉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抵着下巴,那姿态就像正和教授探讨学术问题的学生。“或许他只是饿了、累了,意识到外面的世界不会像父亲那样纵容他。所以他回去,他知道怎么以最小的代价获得供养。”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在说什么?是寓言?还是他们?克拉克是那个浪子吗?逃离了两年,又因为“饥饿”回来——对什么的饥饿?对她……?不,别想下去。克拉克。她是你的妹妹。法律上的、伦理上的、世人眼中的妹妹。即使没有血缘,那条线也早已用烈火烙在社会之上,迈过去,你会烧成灰烬的,克拉克。
“我想那只是关于宽恕和……无条件的爱。”克拉克说。
“无条件的爱。”伊莱拉重复。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听起来很美好不是吗?但那真实存在吗?克拉克。父母爱孩子,因为那是他们的延伸。伴侣爱彼此,因为他们满足了对方的需求。而上帝的爱——假如他真的存在——那也有条件:你必须奉献出你的信仰。”
克拉克的脊背发凉。他想要反驳,但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只能问,声音干涩。
伊莱拉耸耸肩,重新拿起叉子,戳了戳盘里装饰用的番茄块。“我只是在观察。”她说,“人类总是在交换不是吗?情感、物质,任何东西。”
她在描述什么?这是她对他们关系的定义吗?交换?他用保护换取她的依赖?她用顺从换取他的关注?不。绝非如此。他爱她,这无需反驳,从她抓住他的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