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拉下口罩,正往嘴里塞饼干。
“对不起啊,吓到你了吧。”郜于悄悄关上病房门,与丁笙笙并排坐在病房门口了椅子上。
丁笙笙摇摇头,嘴里还嚼着饼干,“没关系的,郜于你要吃吗?”她把饼干递给郜于。
郜于摇摇头,“你吃吧。”
丁笙笙点点头,继续品尝着眼前的美味。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郜于看着她,渴望从女孩眼里读出一丝求知的心意。
可是没有,郜于有些失望,原来女孩对自己一点都不好奇,对她来说自己也许是什么无关痛痒的人。
丁笙笙摇摇头,她太饿了,索性一股脑把饼干都倒进嘴里,嚼了好久才把它们都咽下去。
“当然有啊,宁宁是谁?你的妹妹吗?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丁笙笙吃饱喝足有了能量,开始对郜于进行连环询问。
郜于笑了笑,“你把口罩戴上我就回答你。”
丁笙笙不好意思地把口罩提上,满眼期待地看向郜于。
郜于理了理衣服,“宁宁确实是我的妹妹,不过我没有见过她。她在我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因为一些原因不在了。”
丁笙笙愣了一下,她有些不解,“可是刚刚阿姨说宁宁回来……”
郜于笑了一下,他决定告诉丁笙笙,却不敢看她,“我妈妈接受不了宁宁的离开,患上了精神分裂症,一直住在这里。”
郜于的声音有些颤抖,双手不断摩挲着。纵使这些遭遇他早已麻木,但他不确定丁笙笙能不能接受他有一个这样的母亲。
决绝又期待,如释重负又忐忑不安。
等待的过程实在太漫长,郜于忍不住去偷看她,却瞥见一行清泪。
细小的泪流滑进女孩口罩里消失不见,它的源头,是一双无限悲悯的眼。
“你……”郜于有些不知所措。
“郜于,你这些年,一定很难过吧。”丁笙笙抽咽着。
难过吗?郜于没想过这个问题,听到女孩问起,竟也有一些委屈泛上心头。
郜于摇摇头,声音多了些沙哑,“不难过的,不难过,不难过……”
不想让女孩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郜于别过头,用手臂挡住脸。
丁笙笙的心紧了紧,她抚上郜于的背,“怎么会不难过啊,我只是听,就已经难过透了。”
郜于抹了泪,转过身去看她。
他掏出卫生纸,想给丁笙笙擦泪。手伸出去却只停在半空,他把纸塞进丁笙笙手里,“对不起。”
他不该让女孩难过的,他道歉,看到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他就想道歉。
丁笙笙擦了眼泪,“郜于,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郜于红着眼尾,他摇摇头,将女孩从头到脚看了一番,“你生病了?”
丁笙笙弯了弯眼睛,“我不知道,或许一直在生病,也可能没有。”
女孩笑了一下。
郜于有些不解,“生病有什么好开心的。”
“我只是想到,我和你妹妹很像的。你不知道吧,我出生的时候差点死掉,所以我妈妈每年都带我来体检。我身体被养的很好,只是脑子不太好,很敏感。小学的时候做智力测试,还发现我有智力障碍。”丁笙笙扯着笑,她也在赌,赌郜于不会厌恶她。
两个互相试探真心的疯子,动手打破自己的窗子,完全赤裸的呈现自己,毫无悔意。
丁笙笙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她往郜于身边凑了凑,依旧是笑着,“不过我很努力的,只是会有些容易累。我发誓,比正常人只差一点点。”
是她怎样努力都追不上的一点点,是她饱含痛苦的一点点,也是差点吞噬她的一点点。
丁笙笙不懂怎样安慰才最有效,她也撕开自己,陪他一起入地狱。
“笙笙。”郜于轻唤她的名字,在心头种下以她为名的爱与诚。
“你很好,是正常的。敏感是种天赋,驾驭它也许需要强大的内里,没有也并不可怕,但不要让它只带给你痛苦与折磨。”郜于看着她,与以往一样,看她的柔软,也看她的坚强。
丁笙笙起身,张开双臂,“郜于,抱一下好不好?”
“当然。”郜于把女孩揽进怀里。
此刻,他们共有悲伤,怀抱希望。
来电铃声响起,丁笙笙拿出手机,是李筠。
她微微挣开郜于,指了指屏幕,“我妈妈。”
郜于并没有放手的意思,他把头埋在丁笙笙肩上,蹭了蹭她的脖颈,“接吧。”
“郜于。”丁笙笙有些害羞,满是娇嗔。
郜于贪恋她身上的味道,“可以的,这样可以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