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戴手套的手轻轻拉开虚掩的冰柜门,那股被柜门暂时封闭的毁灭性恶臭如炸弹般爆开。
白羽直接退到墙边,剧烈干呕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从冰柜缝隙里,涌出更多粘稠的、红褐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白色的、米粒大小的蛆虫尸体,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软组织碎片。
是一个孩子的头颅。
但已经几乎认不出是头颅。
皮肤大面积脱落,露出下方暗红色的肌肉和黄色的脂肪层。
眼眶是两个黑洞,眼球已经液化消失,只剩下干瘪的视神经残端像水草般飘在腐液中。
鼻腔和口腔里塞满了密集蠕动的活蛆,白色的虫体在骨头的孔洞中钻进钻出,啃食着所剩无几的软组织。
“我们不能再拖了。”我用胳膊捂住口鼻,“腐败进程在继续,每过一小时,空气里的毒素浓度就会更高,我们感染的风险就更大!”
我迅速脱下外套,将尸体包裹起来,尽量减少散发出的气味。
“那边有捕鱼网。”我指向海鲜柜的方向,“你先把网拿上去给他们,我一会儿再去。”
白羽迟疑了一下,看着我:“你……你行吗?”
“快去吧。”我催促。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尸体,取下捕鱼网,随即朝楼顶跑去。
已经晚上八点了。
虽然发现了两具尸体,可能会吓到张潜,但时间不多,我还是觉得该把她叫上来一起行动。
我跑下楼,见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跷跷板上。
“张潜,你——”我刚伸手想碰她肩膀。
“啊!你好臭!什么味道啊!”她猛地推开我,满脸嫌恶。
“是尸体。”我压低声音,“我们找到了两具,九点就要熄灯了,你来帮个忙,一起把尸体搬回宿舍。”
“我不!”她捏着鼻子连连后退,“太恶心了,我才不要碰那种东西!”
我被她这反应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这时,丁黎梓他们已经把水箱里的尸体抬了下来。
“走吧,没时间了。”我催促道,“还得确认身份。”
白羽也上前拉她:“张潜,别一个人待着——”
“不行,我受不了这种味道。”张潜捏着鼻子甩开手,“我等快九点再上去,直接睡觉就行。”
无论怎么劝,她都不肯动。
“算了。”丁黎梓看了眼时间,“她说九点前会上来,先别管了。”
到了宿舍,我们赶紧开门开窗通风,把尸体放在地上。
“这两个小孩都已经面目全非了,这怎么认才能认出来啊。”白羽挠头。
我掰开两具尸体的嘴。
“这个是八号床的孩子。”我指着从冰柜里发现的那具尸体,“你们看,他少了一颗牙,缺的位置正好和枕头下那颗乳牙对得上。”
丁黎梓和谢文岚对视一眼,确认无误后,把尸体抬到了八号床上。
——什么都没发生。
“……没反应?”白羽有点慌,“难道我们认错了?”
“要是认错了,系统早就惩罚了。”我皱眉,“问题不在床位,估计在名字。”
“名字?”白羽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一刻了,上哪找名字啊?”
“教学楼。”我立刻说道,“食堂和宿舍都翻过了,孩子的名字,只可能在教学楼。”
“太危险了,马上九点了。”丁黎梓下意识反对,“明天再去不行吗?”
“不行。”我摇头,“尸体已经发现了,就必须今晚归位。你打算守着尸体睡觉?”
“那要不把尸体放门外算了。”梁婉儿说。
“我觉得不行,这算违反规定吧,毕竟寝室外不能有人没上床。”
“开窗就好了吧?”白羽犹豫道。
“我不这么觉得。”我否了她的提议,“院规说九点就寝,熄灯后禁止走动、睁眼。开门开窗这种行为,本身也很可能违规。”
我抬头看了眼时间。
“要么现在解决,要么赌规则不会杀人。”
“我不赌。”
“那这样,”我迅速做出决定,“谢岚跟我去教学楼,丁景行你留下照顾她们。”
时间不多了。
我和谢文岚立刻往教学楼跑去。
夜色下的教学楼像一整块黑影压下来,连风声都显得空荡。好在手电还有电,光束扫过走廊,照出一排排空桌空椅。
“才八个孩子,”我低声给自己打气,“名字应该不难找。”
但实际上,我们也只发现了讲台上的几张画作和字帖,有的并没有写名字。
档案……我想到了这两个字。
“要不要直接去院长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