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贺知章
  不是害怕。是有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压着喉咙,不吐不快。

    他回过身,从木匣子里翻出一张空纸,把墨研了,笔尖蘸饱了,低头就写。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峡口那两座山。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写完这两句,他把笔搁下,念了一遍。

    船从峡口冲出来,豁然开朗。

    两岸的山壁一下子退开了,远了,矮了,变成了天边的一溜青影。

    江面猛地扩开,大得像一片海。

    太阳从东边的云缝里漏出来,把水面照得白晃晃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湿的,宽的,没边没沿的。

    他站在船头,风灌满他的袖子,袍角猎猎翻飞。

    剑鞘敲在船板上,哒,哒,哒。

    船老大在后头说:

    “公子,江陵快到了。”

    李白没回头。

    他看着前面的江面,一眼望不到头。

    水天相接的地方模糊成一条线,他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风太大,船老大没听见。

    但李白自己听见了。

    他说的是:“我到楚国了。”

    江陵在望。

    码头边泊满了船,桅杆密密麻麻像一片枯树林。

    李白下船的时候脚踩在码头的石板上,晃了一下,在船上待了三天,腿还是软的。

    他站稳了,深吸一口气。

    江陵的风是湿热的,带着鱼腥和潮湿的木头味。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拉纤的、卖鱼的小贩、蹲在墙角啃烧饼的脚夫,吵吵嚷嚷挤成一片。

    他找了一家茶馆坐下来喝茶,叫了一碟酥饼。

    旁边桌坐着两个书生,正在高谈阔论,嗓门大得像吵架。

    “你听说了没有?长安城里贺知章最近又写了一首新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