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澈正站在廊外抽烟,双眉紧蹙,烦到不行时,看到陈臣过来,以为前面的人是五叔,当即灭烟。
从夜深处走出,一个女人提着包走出,黑发黑衣,身材高挑。极为干练。
“……帘帘。”秦明澈双眼惺忪,不禁喃喃。
柳帘听后不过点头,旋即进入太平间,朝着盖白布的遗体深深鞠躬,扫视正跌坐在地上的女人,俯身手抵在她胳膊上:“阿姨,地上凉。”
“不用你们装好心,你们想用钱打发我,想也不要想!”头发凌乱的女人直接挥开她,泪眼婆娑地大叫。
身侧的所有人已经身心俱疲,最临近的小助理手背都有血痕,显然方才的场面并不乐观。
柳帘还是扶着她,整个人蹲下。
失去儿子的女人哭的太过痛苦,一时间氧气上不来,当即晕了过去。
在场医护人员立马安排急救,转至病房,柳帘全程陪护。
行至夜深,女人才渐渐醒过来,睁开双眼愣怔地看着天花板。
柳帘向前询问,倒水急忙询问:“赵阿姨,您喝点水。”
她没动。
柳帘放下杯子,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赵阿姨,可能他们说的不对,但是除了金钱弥补,我们想不到什么法子来弥补。”
女人仰面看着天花板的双眼逐渐盛满眼泪,“小姑娘,你还没结婚吧?”
柳帘微怔,点点头。
她道:“我丈夫跟我是同学,关系很好,一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了,第二年就有了小俊,但孩子五岁时候,我丈夫出去拉木材栽山沟里死了,那时候我真的想一了百了,他就是我的命,我是他的魂儿,我们那么相爱都走散了。”
柳帘屏息听着人世间的情爱。
几句简单话涵盖一生,又能在简单的一生里听出各种滋味。
“那时候我真想一了百了,但是想到孩子才五岁,我怎么去死,他是个好儿子,8岁就学习武术,上电视后赚到钱说都要给我,我们娘俩相依为命,谁也不害谁,为什么最后,让我儿子早早死了,我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柳帘抬手抵在脖颈上轻轻摩挲,一股猛烈的血液涌动让她心口不适。
她竟安慰不出任何一句话。
安静的病房内,连眼泪流下来的声音都听得分开清楚。
忽然,门口拉动开了。
柳帘看去。
颀长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
他一身病服,手抵在输液架上,面色清冷苍白。但言行举止,显然不一般。
身边的人还要扶着他。
秦沛文抬手阻止,只身一人,走至病床旁,深深地鞠躬。
所有人朝着内侧全部鞠躬,一时间病房悄然无声。
-
气氛过于沉重。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秦沛文坐至轮椅上,目光凝视窗外的深夜,下颌角格外冷硬。
站在身后的陈臣低头看去:“秦总,您伤口……”
白净的病服再度泅湿出浅淡的艳红。
秦沛文没吭声。
半夜,主治医生过来再度查看伤口,重新包扎。
柳帘睡意全无,抬起腕表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
初冬的天气,冷都是不近人情的。
等着人都走后,柳帘拉病房门,进入。
屋内漆黑,病床是半升起,他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目光幽深。
良久,方听到门外有动静,秦沛文朝着门口看去。
一道纤细的影子站在光里。
她走进来,把门关上,坐至病床旁,抬手摸索。
“咔哒——”
一团鹅黄色的暖光笼罩在两个人周围。
沉默良久。
“饿了吗?”秦沛文用眼神示意她,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日式料理盒子。
显然他是没胃口,是特地给为她准备的。
柳帘没动,说:“是不是秦二叔叔捣鬼?”
秦沛文:“现下没调查清楚。”
“大差不差吧。”柳帘说,“但我听说铁架坠落是砸向秦四叔,你是将人推开了。”
秦沛文笑了声,很浅淡道:“因为四哥举报的二哥,要是四哥为此丧命,戏台子搭好了,主角没了,可不行。”
“那就不要命了?”柳帘眼睛睁大几分。
秦沛文短暂沉默,以为在说事故,低声道:“当时,并没有想到还有他人伤亡。”
“你呢?”柳帘叹息,“你也不要命了?”
秦沛文看她一眼。
柳帘回看他。
在无声的对视里,两个人陷入很长时间的静默。
在只有鹅黄色的色调里,周遭都暗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