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


    秦明澈正站在廊外抽烟,双眉紧蹙,烦到不行时,看到陈臣过来,以为前面的人是五叔,当即灭烟。

    从夜深处走出,一个女人提着包走出,黑发黑衣,身材高挑。极为干练。

    “……帘帘。”秦明澈双眼惺忪,不禁喃喃。

    柳帘听后不过点头,旋即进入太平间,朝着盖白布的遗体深深鞠躬,扫视正跌坐在地上的女人,俯身手抵在她胳膊上:“阿姨,地上凉。”

    “不用你们装好心,你们想用钱打发我,想也不要想!”头发凌乱的女人直接挥开她,泪眼婆娑地大叫。

    身侧的所有人已经身心俱疲,最临近的小助理手背都有血痕,显然方才的场面并不乐观。

    柳帘还是扶着她,整个人蹲下。

    失去儿子的女人哭的太过痛苦,一时间氧气上不来,当即晕了过去。

    在场医护人员立马安排急救,转至病房,柳帘全程陪护。

    行至夜深,女人才渐渐醒过来,睁开双眼愣怔地看着天花板。

    柳帘向前询问,倒水急忙询问:“赵阿姨,您喝点水。”

    她没动。

    柳帘放下杯子,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赵阿姨,可能他们说的不对,但是除了金钱弥补,我们想不到什么法子来弥补。”

    女人仰面看着天花板的双眼逐渐盛满眼泪,“小姑娘,你还没结婚吧?”

    柳帘微怔,点点头。

    她道:“我丈夫跟我是同学,关系很好,一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了,第二年就有了小俊,但孩子五岁时候,我丈夫出去拉木材栽山沟里死了,那时候我真的想一了百了,他就是我的命,我是他的魂儿,我们那么相爱都走散了。”

    柳帘屏息听着人世间的情爱。

    几句简单话涵盖一生,又能在简单的一生里听出各种滋味。

    “那时候我真想一了百了,但是想到孩子才五岁,我怎么去死,他是个好儿子,8岁就学习武术,上电视后赚到钱说都要给我,我们娘俩相依为命,谁也不害谁,为什么最后,让我儿子早早死了,我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柳帘抬手抵在脖颈上轻轻摩挲,一股猛烈的血液涌动让她心口不适。

    她竟安慰不出任何一句话。

    安静的病房内,连眼泪流下来的声音都听得分开清楚。

    忽然,门口拉动开了。

    柳帘看去。

    颀长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

    他一身病服,手抵在输液架上,面色清冷苍白。但言行举止,显然不一般。

    身边的人还要扶着他。

    秦沛文抬手阻止,只身一人,走至病床旁,深深地鞠躬。

    所有人朝着内侧全部鞠躬,一时间病房悄然无声。

    -

    气氛过于沉重。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秦沛文坐至轮椅上,目光凝视窗外的深夜,下颌角格外冷硬。

    站在身后的陈臣低头看去:“秦总,您伤口……”

    白净的病服再度泅湿出浅淡的艳红。

    秦沛文没吭声。

    半夜,主治医生过来再度查看伤口,重新包扎。

    柳帘睡意全无,抬起腕表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

    初冬的天气,冷都是不近人情的。

    等着人都走后,柳帘拉病房门,进入。

    屋内漆黑,病床是半升起,他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目光幽深。

    良久,方听到门外有动静,秦沛文朝着门口看去。

    一道纤细的影子站在光里。

    她走进来,把门关上,坐至病床旁,抬手摸索。

    “咔哒——”

    一团鹅黄色的暖光笼罩在两个人周围。

    沉默良久。

    “饿了吗?”秦沛文用眼神示意她,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日式料理盒子。

    显然他是没胃口,是特地给为她准备的。

    柳帘没动,说:“是不是秦二叔叔捣鬼?”

    秦沛文:“现下没调查清楚。”

    “大差不差吧。”柳帘说,“但我听说铁架坠落是砸向秦四叔,你是将人推开了。”

    秦沛文笑了声,很浅淡道:“因为四哥举报的二哥,要是四哥为此丧命,戏台子搭好了,主角没了,可不行。”

    “那就不要命了?”柳帘眼睛睁大几分。

    秦沛文短暂沉默,以为在说事故,低声道:“当时,并没有想到还有他人伤亡。”

    “你呢?”柳帘叹息,“你也不要命了?”

    秦沛文看她一眼。

    柳帘回看他。

    在无声的对视里,两个人陷入很长时间的静默。

    在只有鹅黄色的色调里,周遭都暗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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