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说话吧。”萧昫淡淡道。
陆元这才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
萧昫走到堂中的太师椅前重新坐下,道:“说说祖厉现下的情形,粮食还能撑多久?”
“回王爷,知州出事后,下官怕出乱子,便擅自做主开了县仓,按户籍发放赈灾粮。”
“放了多少?”
“每户每日半斤粗粮,勉强度日。”陆元皱了皱眉,继续道:“可祖厉有四万多人,受灾百姓一半以上。县里各乡听说放粮都蜂拥而至,照这个速度……恐怕撑不过两日了。”
萧昫闭着眼睛,手按太阳穴,慢慢揉了两下,没有说话。
陆元忙不迭道:“知州私库……尚、尚有不少贪墨的余量。”
萧昫呵了一声,道:“那就抄了,把粮食拿出来撑一撑。”
“下官遵命,只是……”
“有话直说。”
“只是灾民数量众多,知州私库余粮怕是也支撑不了几日。”
“本王已命人在高平县借粮,快则三日,慢则五日便能运到。”
“王爷英明!”陆元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没说。
萧昫冷笑:“陆通判还有什么为难之处,尽可以说出来,本王像是强人所难之人吗?”
陆元:“……”
陆元心道,让他一个小通判去挟制那些地方豪强,无异于驱羊攻虎,这不是强人所难是什么?
当然,这话他自己在心里想想也就算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陆元道:“王爷明鉴,下官绝无此意。王爷初到祖厉,便不计前嫌给下官戴罪立功的机会。这份恩典,下官就是肝脑涂地也难以报答。下官只是担心自己能力有限,坏了王爷的大事。”
“能力有限?陆通判这话,本王倒是听明白了。”萧昫哼笑道:“通判还在因本王让你去查那些与陈虎勾结之人,而心生不满呢!”
陆元:“???”
他说的能力有限是这个意思吗?陆元大惊!这不是随口一说的官场谦辞吗?他明明是在表忠心啊!怎么到了王爷耳朵里就成了心有不满了?这、这是从哪里听出来的?
一旁站着的周青看到陆元这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心里一阵冷笑。他跟着王爷这么久,深知王爷最讨厌那种磨磨唧唧有话不能直说的人,偏偏这些当官的就喜欢绕弯子,说一句话能拐八个弯。
好在陆元沉默了一会,也不再绕弯子。
陆元道:“下官没有不满,下官感念王爷大恩大德,定会将功补过,把祖厉的蛀虫全都揪出来。下官担心的另有其事。”
萧昫又揉了揉跳动的眼角,心中一阵烦躁。
郑安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陆元看出萧昫眉眼间的不耐烦,不再等萧昫回答,忙道:“下官担心的是赈灾粮固然能救眼前,可祖厉困局不仅在饥荒造成的人祸,更在天灾。青黄不接之际,百姓本就艰难,若是一直旱下去,秋收怕是无望。没了秋粮,这一年该如何是好?”
“你说的不错,赈灾是只能救一时之急,根本还是要让百姓地里有收成。”萧昫看向陆元,继续道:“本王此番前来,除了赈灾平乱,还带了精通农事的能手。她曾在高平推行过旱作法,挖井引水,教百姓深耕保墒,抢种耐旱作物。眼下虽已五月,但若处置妥当,秋收便还有希望。”
陆元眼中重燃希望:“王爷深谋远路,下官等自愧不如……”
萧昫懒得听他拍马屁,打断道:“眼下本王需要一份详细的情况记录,全县有人口多少,耕地几何,各乡各村哪里受灾最重,哪里还有水源,哪些田可以补种,都要详尽。”
“是,下官这就去办。”
“还有……”萧昫叫住了陆元,目光锐利,道:“把城中的乡绅富户都请来,就说朝廷派来的赈灾使到了,要见他们。”
陆元惊道:“王爷是要亲自动手?”
萧昫淡淡一笑:“什么动手?本王是想既然来了祖厉,总要见见地头蛇,你且去安排吧。”
陆元应声退下。
待他离开,周青终于忍不住开口:“王爷,陈虎招供时牵扯出不少乡绅富户,他们与陈虎、知州等人狼狈为奸,侵吞赈济粮。既然知道了,为何不一并拿下?”
萧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渐晚。
周青又道:“还有那陆元,即便不是陈虎的同党,也是知情不报,蓄意欺瞒。这种人明摆着有二心,留着他不是后患无穷吗。”
萧昫看着他,道:“你呀,怎么这么耐不住性子。”
周青:“末将……末将只是觉得养虎为患不妥,这种有二心之人在军中早该死上百回了。”
“治军和治政是两码事。”萧昫慢条斯理道:“军队里团结信任是第一位的,因为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