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椒微顿，垂眸看着他的那只手，为什么读《尧典》吗？
自然是想，提升你在井城的威望啊。
“问了柴家小公子，他说正在读《尚书》，却有诸多不明，便从头讲了。”
楚椒浅笑着开口，中规中矩，没有丝毫纰漏。
但这显然不是伏尧想要的答案，他又凑近了些，“只是因为这个？”
楚椒目光微颤，当然不是。
想帮伏尧的办法多的是，传道受业解惑也不拘泥书册，可她偏偏选了《尧典》这一篇，那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想要离间他们父子啊。
镇边侯那样自私多疑的人，连女儿的救命恩人都能不顾缘由，说杀就杀，若是知道你来了一趟井城，教了旁人一篇《尧典》，他会怎么想？
对他那样的人来说，怀疑一旦产生，罪名便已然成立。
等镇边侯因多疑而下杀手时，伏尧，你再怎么顾念父子之情，也要反了吧？
到时候，即便你察觉一切，杀了我，事情也已经成了定局。
谁都改变不了了。
“那公子觉得，还能是因为什么？”
她以退为进，反问回去，隐约带着试探。
可对方却迟迟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冷凝，楚椒缓缓抬眸，正对上了伏尧的眼睛。
他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孩子有大有小，按理说，你该从最简单的开始讲，不是吗？”
他语气笃定，显然是不接受任何辩解的。
楚椒指尖微蜷，察觉到了吗？
竟然如此敏锐……
“你就是想读《尧典》。”
伏尧再次凑近了些，身上携裹着的寒气迎面扑过来，楚椒轻轻搓了下指尖，不知道这时候装傻道歉有没有用……
念头还没落下，伏尧的声音却再次响起，“阿椒，你想我了是不是？”
楚椒的思绪戛然而止，有那么一瞬间，脑袋都是空白的。
伏尧……在说什么？
话题又是怎么跳到这里来的？
她错愕得抬起头，怀疑自己真的疯了，听见的话总这么莫名其妙，没头没尾。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伏尧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方才的笃定也荡然无存，反倒透着一股子心虚，“说得好像我冤枉了你一样……那么多书，你非读《尧典》，那定然是有所思才有所为……我没猜错。”
后面四个字，语气强硬了起来，却仍旧透着色厉内荏的味道。
楚椒不自觉眨了两下眼睛，伏尧烫着了似的收回手，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尧典》很好，明天我早些回来，也听你讲书。”
楚椒迟迟没有回应，伏尧眼神一暗，“你……不想讲给我听？”
楚椒终于从混乱的思绪里回神，古怪地看了伏尧一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两个人想的，好像从来都不在一条线上。
伏尧他根本，什么都没察觉。
“公子想听，我自然会讲。”
楚椒放松下来，语气也缓和了，“只是明日，我想去城中讲书，为城中学子解惑，也可教导寻常孩子识字明理。”
伏尧看了眼外头的天气，眉心微皱，这样的天气，他怕楚椒在外头呆一天，回来要病了。
可对方难得提要求，怎么能拒绝呢？
“好，我陪你同去。”
明天的事并没有藏着私心，楚椒也并不介意他同去，一点头便答应了下来，见他领口沾着枯草，正要抬手拿下来，动作却猛地顿住。
她忘了，自己不能碰伏尧的东西。
她收回手，弯腰去拿地上的书，伏尧已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正等着她的靠近，却不防备她忽然收了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为什么忽然不碰我了？”
他话里有忐忑和不解，楚椒却满心困惑，她只是不想和伏尧发生矛盾。
迟疑片刻，她才开口，“公子这件衣裳，不想要了？”
“什么？”
伏尧一怔，片刻后，久远的记忆汹涌袭来，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指尖战栗起来，他明明抓着楚椒温热的手，心头却一片冰凉。
伏尧，你真该死啊。
“对不起……”
他轻声开口，先前一直紧紧追随着楚椒身影的眼睛，这一刻却垂了下去，“我不是故意的……”
他浑身颤抖，嗓音沙哑，连指尖都冷了下去，仿佛正在经历一场酷刑。
楚椒轻笑一声，并不在意，“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也只是不想惹公子厌烦，若你不在意，那我也会忘了的。”
她话语如此温柔体贴，眸底却一片冷意。
这不是伏尧第一次和她道歉了，但对她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