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阵阵发黑，伏尧几次尝试，都没能站起来。
他宛如真的身受重伤一般，正被濒死的痛苦笼罩，恍惚间他甚至连周遭的颜色都看不清楚，只觉得天地一片晦暗。
“公子？！”
班疾的惊恐的呼声传过来，显然是意识到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伏尧艰难恢复了一丝神志，这才反应过来，周遭的昏暗不全是因为怪疾发作的缘故，还是因为他身边本来就密密麻麻的，全是敌人。
刀锋携裹着寒风呼啸落下，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住手，你们都住手！”
班疾声嘶力竭，整个人几乎发狂，拼了命的往人群里冲，有人上前阻拦，他下手狠辣，几乎刀刀见血，然而他这边冲杀的再凶猛，也已经来不及了。
伏尧眼睁睁看着身旁数不清的刀锋落下，一瞬间仿佛看见了自己被乱刀砍死的画面，千钧一发之际，他就地一滚，狼狈地避开了落下的刀锋。
可敌人太多，身上仍旧多了许多伤口，短短一刹那，新换的衣裳便染满了血迹。
“公子，你怎么样？”
班疾隔着人群大喊，可不等伏尧回答，那群人便乌压压地又涌了过去，没有人察觉到伏尧的异常，或者说察觉到了，却没有人停手。
他们只知道趁人病，要人命，并不在乎道义，更不在乎公平。
“我替公子打，我替他打！”
班疾嗓音撕裂，恨不能现在就冲过去，后背却是一痛，有人趁他分神，自身后狠狠给了他一刀，他跪倒在地，随即被人架着胳膊扔出了门外。
“开门，开门啊！”
他爬起来发了疯似的撞门，“公子发作了，你们不能趁人之危，你们开门！我替他打！”
“发作？”
伏挚喃喃一句，垂眸看着面前许久没站起来的人，抬手拦住了还要围攻的众人，缓步走了过去，随即抬脚，一下便将伏尧踹翻在地。
“原来真的有问题。”
他半蹲下身，看着伏尧面露好奇，“什么怪病，我怎么不知道？真有意思，刚才还那般嚣张，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抬手抿了下伏尧身上的血迹，大约是判断出来哪里伤得最重，随即手一沉，骤然摁住了他肩头的伤口。
浓稠的血液立刻渗出来，伏尧的身体明显的僵硬了一下，可来抓伏挚的手，却仍旧绵软无力。
伏挚得趣似的，越抓越紧，眼看着鲜血浸染了指甲，这才有些嫌弃的收回了手，顺便在他衣襟上擦了擦，“你说你不来这里多好，这里又没人喜欢你，还害的我有家不想回……”
他盘膝坐下来，手却摸到了油腻腻的东西，他一拍脑袋：“我忘了，这里很快就要起火了，我本来还想听你道歉的，但现在没时间了，大哥……”
他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终于不用再见到你了。”
伏尧此时才注意到地面，原本齐整的青石地砖早已变了模样，多了数不清的一寸宽的小壕沟，里头早已灌满了火油，在他没意识的时候，衣角上也已经沾染了火油。
若是起火，的确逃不了。
“你还真是……恨我啊。”
伏挚脸上散漫的笑慢慢褪去，他弯腰紧紧盯着伏尧的眼睛，“我不该恨你吗？本来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父亲慈爱，母亲温柔，我要什么都能有，可偏偏你来了……说实话，我并不在乎权势地位，但给了你，我就很不痛快，所以你怎么能不死呢？”
他慢慢直起身，在满天大雪里抻了个懒腰，“今天真是个好天气，我要去找父亲吃锅子。”
他转身就要走，衣角却是一紧，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伏尧正紧紧抓着。
“你要求饶吗？”
他抬了抬手，拦住了要放火箭的人，眼睛一亮，“还有时间，赶紧说。”
伏尧费力抬起头，他脸上的血色已然全部退去，只是抓住袖子这样细小的动作，就仿佛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在战栗，咬字却还算清晰，“她人呢？”
伏挚愣了一下，只觉得无比滑稽，他笑了起来，捂着腰蹲在了地上，“我以前竟然没发现，你还是个情种，虽然姐姐的确很有意思，身上似乎也藏着很多值得探究的秘密，但也不值得你如此吧？都这幅境地了，还惦记着？”
伏尧攥得更紧，呼吸里都带着血腥气，吐字却越发清晰，“人呢？”
伏挚静默片刻，忽然恶劣一笑，“放心，她会留在我身边，毕竟我对她可是有‘救命之恩’呢，她理应报答我的。”
伏尧费力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整个人都放松了下去，就那么瘫在了地上，脸上全是嘲弄。
伏挚蹙了下眉头，“你什么意思？”
伏尧没有理会，他有些气急的抬脚踹了踹，“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