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椒一愣，有些没回过神来，身契？
她抬手接过，两张身契上，果然是她和元长岁的名字。
可是，为什么也会有她的呢？
“哪里来的？”
“我告诉你个秘密，你不能说出去。”
长岁凑过来小声开口，“我遇见神仙了，她放了好多好多钱在我床底下，我就拿去买我们的身契啦。”
楚椒神情复杂，长岁有钱她不奇怪，毕竟就是她放的，只是没想到这种时候对方竟然还会想着自己。
长岁……
心头止不住的颤动，可不过片刻，便又沉沉地往深处坠了下去，拴住她，不许她离开樊州的，从来都不是这一张身契。
早在她第一次尝试逃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成为逃奴，一辈子隐姓埋名，藏头露尾的生活。
但是没用。
她逃不掉，用尽手段，不辞艰险，都走不了。
“长岁……”
她摸了摸长岁欢喜的小脸，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这张纸对她而言，没有任何价值。
她走不了了。
“你怎么不高兴呀？你不想走吗？”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元长岁茫然开口，楚椒鼻梁发酸，那句没用越发说不出口，只能抬手抱住了她，“我高兴……我只是，不知道去哪里。”
“不知道去哪里？”
元长岁慢慢重复了一句，语气欢喜起来，“我也不想和你分开，你跟我去登州好不好，我记得我小时候就住在那里，虽然具体的地方不记得了，但我们可以慢慢找，我爹娘很好很好的，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楚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登州距离樊州不算太远，可也有几百里的路，长岁是怎么身在登州，却走失到樊州来的？
她和花嬷嬷一样，对人性并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
先前她希望长岁离开，是觉得她在侯府过得不会好，甚至可能被她连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眼下她真的要走了，她又开始不放心了。
她担心登州根本没有人等她，更担心她连樊州都走不出去。
可阻拦的话她说不出口，尤其是对上长岁那张满是纯粹欢喜和向往的脸。
“我还记得，我娘会做一种小面，可好吃了，你一定也会喜欢的。”
“你喜欢，我就喜欢，但是长岁……”
她沉默许久，还是苦笑一声，说了实话，“我走不了了，伏尧不会让我走的，你只能自己去登州了。”
长岁顿时急了，“为什么？公子为什么不让你走？我有身契的。”
楚椒摁住她举到自己面前的手，内情太过复杂，就不必说来难为长岁了。
她将人拉到桌前，“来，我给你梳头。”
她掀起铜镜，却发现上面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副坏了的铜镜，并没有人换过。
算了。
她拿起梳子，细致的为她梳理发丝，“我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你惦记了那么久，不去找一趟也不会死心，但你别着急，我给你找几个妥帖的人，护送你去登州，等一切安排好了你再走，若能找到皆大欢喜……”
若是不能，至少也不会让她出事。
“可我想你走。”
长岁仰头看过来，她动那笔来历不明的钱，就是想让楚椒走，她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可眼睛里却满是关切和动人的希冀。
“你不高兴，离开这里才高兴，我想让你走。”
楚椒猛地僵住，你不高兴……
喉咙忽然胀疼起来。
原来她不高兴啊，原来有人知道，她不高兴啊……
“长岁……”
喉咙涨的更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却抬手遮住了长岁的眼睛。
她不想让对方看见她狼狈的样子，更不想看见长岁那双纯粹的眼睛。
她怕从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阴沉死气的脸，她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好。
明明至亲至爱，明明所有人都舍弃了她……
怎么会，还有一个人，如此在意她……
“长岁。”
她又唤了一声那个名字，俯下身紧紧抱住了她，她走不了没关系，她要送她走，她要她去过自己没能过上的日子，她要她一辈子平平安安，无疾而终。
“身契你是从谁手中买到的？”
她沉声开口，她必须把事情弄得清楚明白，长岁做事只凭本心，很容易被算计。
若是没有自己的身契，她兴许不会多想，可偏偏有，那她就不得不小心，她不能让长岁出任何事。
“公子。”
长岁脱口而出，楚椒一愣，“伏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