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楚大的事就这么了结了吗？”
送走楚立夫，班疾沉声开口，“奴才怎么觉得，这楚大儒，比楚大还要可恶？”
楚大毕竟是外人，即便恶毒也符合人性，可这楚大儒就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了，哪有帮着外人欺负自家姑娘的？
人失踪了那么久，凶兽的口供就摆在眼前，他竟然还想维护。
伏尧垂下眸子，抬手一点点摁住了肩膀上的伤口，衣襟的血色瞬间加深，军医连忙上前来重新缝合上药。
“人都没抓到，怎么了结？”
伏尧扯了下嘴角，班疾说得对，楚大儒比楚大还要可恶，然而更可恨的是，他不能明目张胆的对他下手，只能这么不疼不痒的折腾。
“公子英明。”
班疾眼睛一亮，抱了抱拳后转身就往外走，“奴才这就去发通缉令，务必会让樊州人尽皆知，到时候楚大儒别被气病才好。”
伏尧眉眼低垂，算是默认。
脑海里却全是先前姜宓和楚家对峙时的样子，那么孤单伶仃的身影，面对的却是数不清的威胁和指责，而她最亲的人就在其中。
为了维护那个谋害她的真凶，肆无忌惮的攻讦她，折辱她，舍弃她。
而他，当时就那么看着，一直看着……
“公子，您放轻松，血又出来了。”
军医急急开口，伏尧被迫回神，却抬手推开他，一扯衣裳，起身就朝外走了。
连绵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周遭却仍旧莹白一片。
伏尧踏着积雪，慢慢去了后院，隔着柴房的门，楚大含糊的呜咽声传出来，听着十分凄惨，可是——
不够啊。
伏尧抬脚靠前，值守的侍卫连忙将门推开，呼啸的北风携裹着寒气瞬间涌了进去。
楚大被冻得一哆嗦，挣扎着侧头看过来，看见伏尧的时候，拼命地呜咽起来，显然有话要说。
然而谁都没有理会他。
班书抬手抱拳，“公子，奴才按照您的吩咐，日日都‘精心伺候’，片刻都没偷懒。”
伏尧应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班书有些迟疑，“公子，您要审问吗？这人污糟的很，还是奴才来吧，别脏了您的手。”
“不，”伏尧语气坚定，“我就是要亲自动手。”
班书无法，只好退了出去，随着房门轻微的碰撞声，柴房里只剩了两个人。
楚大再次呜呜起来，半月不见，他像是变了个人，原本生的肥头大耳，如今竟也看出了几分人样，只是浑身血污，新伤摞着旧伤，几乎找不到好肉。
偏偏这些都是皮肉伤，疼得要死，却要不了人命。
即便真的一口气上不来，外头也有的是军医。
伏尧视若无睹，语气平和，“我再问你一遍，见没见过她。”
楚大疯狂摇头，脸上的血迹混着泪水留下来，狼狈又凄惨。
伏尧原地静默片刻，转身走到挂满了刑具的墙边，“你知道摔下山崖，当时却又没死的人，是什么样子吗？”
他仍旧是那副冷淡平和的语气，手却捡起了一根凿子。
楚大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呜咽声比之方才要凄厉得多。
“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她的仇定然是要自己报的，我只是代为保管你的命罢了。”
伏尧缓缓走到楚大身边，冰凉的金属隔着单薄的衣裳贴在皮肉上，楚大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你不会死，但你身上的骨头会被我一寸寸敲断，尤其是胸膛这里，会有肋骨断裂，有的朝里，扎进你的内脏，有的朝外，刺破你的皮肉，让我想一想，是哪根……”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胸膛，脑海里闪电般闪过凌乱的画面，摁着胸膛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隔着薄肌，他感觉到了那根肋骨。
“就是这里。”
他用凿子点了点楚大的胸腔，“让我们猜猜，这根肋骨断了之后，是会朝里还是朝外。”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楚大被吓得泻了。
伏尧不为所动，军中审问俘虏，常见这种场面，甚至是他拿着凿子的手都没动一下，仍旧抵在楚大的肋骨上。
“呜呜呜……我真的没见过，我真的没见过！”
情急之下，楚大竟然吐出了堵嘴的脏布，挣扎着开口，“杀了我吧，大公子我求你杀了我吧，我真的没见过，我没见过啊！”
剧烈的挣扎晃得凿子错开了位置，伏尧好脾气的重新对准，抬手就要将那根铁家伙砸进去。
“我见过她，我见过她！”
楚大崩溃大喊，“我那天见过她，她还没死，一直看着我，我被吓坏了，就跑了，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了啊！”
伏尧僵在原地，举起的手半天没动。